柳橪的表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我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但是这不妨碍我讥诮地勾起了嘴角。
我知道我太刻薄也太傲慢了,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可是无所谓。
我本来就恨死柳橪了,巴不得他能够永远这么落魄、矮我一头。
毕竟我的这些伤人的话,再怎么样尖锐,都不会比让柳橪说一句“对不起”或者是“我爱你”更难脱口而出。
“还是说,你跪在地上跪久了,比起挺直了背站起来,更先学会的是低下头、去吻我的鞋尖?”
柳橪轻轻挥开了我捏住他下巴的手。
他说:“你养着我,还去和谢持光吃饭,我为什么不能和钟见阳见面——他和我又没有什么婚约在身。”
“谁和谢持光……”我硬生生地把想反驳的话咽了下去,告诉自己不要被柳橪激怒,让主动权回到他的手上。
我就是在考虑和谢持光订婚,也就是频繁地和谢持光接触,还把柳橪晾在家里,去赴谢持光的约。
“你和我一样吗?”我讥笑,“今时不同往日了,柳橪,现在是你在我面前低人一等、抬不起头。”
柳橪在发抖,我看得出来。
“所以你想怎么样呢?”他问我,声音里很茫然,表情也是,“看到我这个样子,还不够让你心满意足吗?”
“当然不够!”我笑出了声,沙哑的笑声应该不太好听,反正柳橪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我说,“这怎么够啊?”
柳橪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幽微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只有空白一片的死寂。
“那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柳橪说,“周执安,你开心就好。”
他看上去并不痛苦,可是撞开我的肩膀时,睫毛在一个劲地颤抖,我又看到他眼皮上的痣,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就像柳橪的心。
我目送着他慢慢地走进了卫生间,瘦而高的身影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我把所有的同情和心软都摒弃在外,拿起了柳橪的手机,开始翻看起来。
他和钟见阳的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都是钟见阳发过来的,态度很殷切地向他问好,明里暗里地打探关于我的事情。
柳橪基本上没有回复。
直到钟见阳提起了姚琴,柳橪才主动打了一个语音通话。
我盯着那条语音通话的记录,有点烦躁。
而刚刚在我和柳橪起争执的时候,钟见阳还在给柳橪发消息。
【钟见阳】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哥哥了
【钟见阳】他是不是对你很不好?
又过了几分钟。
【钟见阳】早知道我就不答应你的要求,跟你见一面了
【钟见阳】看到消息回复我一下好吗
【钟见阳】我怕我哥哥又为难你
【钟见阳】我不是故意说他的坏话!我只是担心你,对不起
然后就是几个可怜兮兮的恶心表情包。
我翻了两个白眼,心想钟见阳怎么能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围在柳橪身边。
我拿着手机,熟练地打字
【柳橪】死远一点
确认消息发送出去之后,我就毫不犹豫地把钟见阳删除再拉进了黑名单。
钟见阳一下就看出回消息的那个人不是柳橪而是我,他不再换号加柳橪好友,而是给我打起了电话。
他打一个我就挂一个,非常有耐心。
直到柳橪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他淡淡地看了正在和钟见阳作斗争的我一眼,拿起了手机,对于钟见阳从他所剩无几的好友栏里消失的这件事不置一词,大概早有预料。
看着柳橪走进房间,我才接起了电话。
第25章 多么重要
钟见阳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我一定会接起他打过来的电话,他在手机另一头甜腻腻地笑了起来:“哥哥。”
我冷着脸。
在钟见阳这里,完全不存在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一说法。
“我只跟你重申一次,钟见阳,”我轻轻敲击着桌面,惨白的玄关灯只照亮了那一小块地方,我整个人仍陷在黑暗之中,“别在柳橪面前露面。”
钟见阳“嘻嘻”地笑出了声:“哥哥,你怎么总是喜欢为难我?”
我不回答。
钟见阳就继续说:“我刚来周家的时候,你把我的行李箱从楼梯上推了下去,还带着一圈公子哥孤立我——哥哥,我不是你的弟弟吗?”
“你是安挽妮的儿子,”我冷漠地告诉他,“我的母亲名叫周启盈。”
钟见阳不以为意:“可是我们在同一个户口本上呀哥哥,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钟谟。”
我又有点想吐了。
每次和钟见阳产生交集或者发生对话,都会让我有这种感觉。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这么恶心过。
钟谟没有,那些嘲笑我的少爷千金们没有,就连最恨柳橪的时候,我都没有这样的感受。
钟见阳笑得很愉快。
很明显,只要我因此感到愤怒,他就会开心。
“哥哥,你说这话,也太伤我的心,”钟见阳说着,像是猜到了我会不耐烦,话音一转,提起了柳橪,“你对着柳橪,也是这个态度吗?”
“关你什么事?”
我讨厌柳橪这个名字从钟见阳嘴里说出来。
他意识得到这件事,所以越来越肆无忌惮:“我听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熟,柳橪、柳橪——当年你因为他伤过多少次心啊,哥哥。”
“所以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我嗤笑一声,往主卧看去,房门虚掩着,我说话声音不大,柳橪应该听不到我在说什么,“至于你……钟见阳。”
“怎么啦,哥哥?”
“你那么自私自利,所以我不会拿和安挽妮有关的东西威胁你,没有用。”
钟见阳吃吃地笑。
我恍若未闻:“我知道你最在乎什么——我想要什么,你费尽心思也要夺走,含舟集团我不可能让你染指,至于柳橪……你更别想期冀着我能够拱手相让。”
钟见阳被我堵得无话可说。
他还想再挣扎着说两句什么,试图让我也不舒服。
但是我不给他这个机会。
把要说的话说完之后,我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着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慢慢地站起身,关上玄关的灯后,摸着黑推开了房门。
柳橪居然还没有睡。
床头柜上的台灯被人打开,他正坐在床上,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窗外。
拉开的窗帘能够让人清晰地看到窗外的景色,我不觉得小区里的花花草草有什么好看的,这里连只流浪猫都没有,最多的反而是黄鼠狼。
注意到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柳橪才慢慢地扭过头,看向了我。
他的神色还是很平静,寡淡得像一碗没有添加任何调料的汤,尝不出什么味道。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有听到我和钟见阳的谈话内容。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可不想让柳橪觉得他是一个多么重要的人,钟见阳那种货色都对他感兴趣。
柳橪微微扭过身,把枕头放平,然后问我:“你要在门口站一晚上吗?”
“你要睡就睡,”我说,“难道你睡不着——我又不是安眠药。”
柳橪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竟然真的躺了下来,背过身闭上了眼睛。
他躺着的位置离门更近,闭着眼睛时,浓密的眼睫毛垂下来,让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偷偷摸摸睁开眼睛,借着眼睫毛的遮挡,在观察着我的神色。
我在心里嗤笑着自己挺会痴心妄想,也许柳橪说得没错,我真应该去八号楼的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总是犯癔症是怎么回事?
我胡思乱想了很久,确定柳橪真的睡着了,他的呼吸声放得又轻又浅,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我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了下来。
台风的灯光昏黄,照不亮太大范围,倒是为柳橪那张冷脸添了几分暖色,我瞧着他,总感觉自己陷入了一场太真实的梦境之中。
说不定我真的在柳橪杳无踪迹之后的那场发烧里昏迷至今,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由虚幻的梦来构成。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点上了柳橪的侧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注意到柳橪的眼睫毛在不安地颤抖,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其实冰凉。
每到冬天,就算我把自己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手也总是容易凉得惊人。
在和柳橪住一起的时候,我最喜欢蹭过去,猛地用手捂住柳橪的脖颈。
他会被我吓一跳,继而又冷得一哆嗦,无可奈何地对着我笑。
我很喜欢看柳橪的这副模样,他纵容我,迁就我,任由我在他这里无所顾忌又为所欲为,好像永远都不会生气,不会疲惫,不会对我皱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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