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会议记录夹进文件夹里,对他嬉皮笑脸:“时哥,你这句话,是替谢持光问的,还是真的关心我呀?”
时哥拍拍我的肩膀:“不想说就不说,我又不会怪你。”
我吐吐舌头:“哎呀哎呀,秘密。”
时哥挥了挥手,没有追问。
今天我难得踩点下班。
只是我的好心情在我走过斑马线,在咖啡厅看到柳橪和对面的钟见阳时结束。
第23章 发什么疯
钟见阳正在和柳橪说话,脸上露出的那抹笑容,是最让我感觉恶心的故作亲昵。
他端着咖啡,笑眯眯地望着柳橪,嘴里还在说个不停,看着心情很不错的模样。
柳橪坐在他对面,摆在面前的咖啡正飘着袅袅白烟,不间断地收拢进头顶上的灯光里。
我看不太清楚柳橪究竟是什么表情,只注意到他一直都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钟见阳在说些什么,能让他自顾自地说这么久,还露出这副模样,瞧着真是叫人反胃。
我第一次后悔没有往柳橪的手机里植入监听器。
钟见阳朝着柳橪晃了晃手机,他骤然起身,手肘抵在桌上,上半身向前倾,凑得离柳橪更近了一些,桌上的咖啡晃动了一下,没有溅出来分毫。
柳橪的态度依旧冷淡,看样子根本没有把钟见阳突如其来的举动放在眼里。
我在心里忖度着是该现在就冲进去,端起柳橪面前的咖啡,泼钟见阳一身,让他离我和柳橪都远一点,还是在门口守株待兔,等着柳橪出来,再把他带回家,和他好好算算账。
我还没有想好,毕竟两种截然不同的举动一定会带来不一样的结局。
就在我还在思考的时候,柳橪站了起来。
他对钟见阳说了句什么,语速很慢,我裹紧了大衣,艰难地辨认着柳橪的口型。
他说:“你不要打扰我。”
钟见阳不怒反笑。
在长大之后,他似乎变得永远都不会生气,对谁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让人直犯恶心。
留下这一句话之后,柳橪没有再和钟见阳说些什么,他把明显一口没动的咖啡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转身就走。
钟见阳重新坐了下来,托着腮目送着柳橪离开,似乎并不打算挽留。
我在心里把钟见阳戳成了筛子,刚准备移开目光,就和钟见阳对上了视线。
他瞧着并不意外,看到我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
他朝我扮了个鬼脸,一副要多得意有多得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钟谟把含舟集团的股份都分给了他——一个只能靠拿分红维持生活的废物。
我懒得和他多说些什么,就听到柳橪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很意外的样子:“周执安?”
他偏要在我心情很差的时候撞上枪口,就不能怪我对他不客气了。
我朝他抬起了下巴:“过来。”
柳橪没有动弹,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在心里倒数三个数,见柳橪没有动弹的打算,毫不犹豫地大步走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柳橪身上穿着的,还是我早早让小李买回来放进衣柜里的衣服。
我让他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是为了看他把日子过得轻松又惬意,还和钟见阳产生什么交集的。
柳橪被我吓了一跳,他轻轻“啧”了一声:“你又发什疯?”
我总感觉柳橪的声音里似乎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就好像我因为他和钟见阳见面而大发雷霆,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似乎印证着我有多么在意他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一样。
怎么也没见柳橪在看到我和谢持光碰面时会有我这样的情绪?
我更不满了。
见柳橪被我勒得有些难受,才慢腾腾地松开手,声音也变得冰冷:“跟我回去。”
柳橪很听话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在“砰”地摔上门之后,我把柳橪抵在了墙上,冰凉的墙壁紧紧地贴住了他的侧脸,玄关处亮白色的灯光照得他眼睛很黑。
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猫小狗,看到柳橪露出一点恼怒的神色,才慢慢地笑了起来。
“我跟你说过什么,嗯?”
柳橪就着这个并不舒服的姿势,没怎么用力地挣扎了一下:“你不让我和钟见阳见面。”
“这不是记得吗?”柳橪越是温顺,我越是烦躁,轻嗤一声,很不屑地反问他,“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柳橪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钟见阳说跟我说说和姚琴有关的事情,我才答应和他见面。”
我冷着脸,看着柳橪。
我知道,柳橪想要挣脱我的束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他只是落魄了,又不是打架打不过我——毕竟我的花拳绣腿在他眼里就是一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花架子。
他现在一动不动,只是因为懒得和我计较。
就像他懒得跟我多说两句话,懒得对我的态度有什么反应,几乎逆来顺受地任由我发火,是一潭激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想起了柳橪手机里那个有点眼熟的头像,冷笑一声:“是在我生日那天,你和他加上了微信好友,对吧?”
柳橪沉默了一会儿。
他知道我和钟见阳的关系恶劣是因为什么,但是还是这么做了。
“他当时跟我说的也是和姚琴有关……”
“姚琴姚琴,你活到现在,就只是为了已经死掉的姚琴吗?”我质问他,看到柳橪轻轻皱起了眉,“再说了,你居然会相信钟见阳的话……”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心脏还是在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等我终于镇定下来,才继续说:“姚琴的住院、治疗、葬礼,都是我一手包办,和钟见阳那个拿不到实权的蠢货有什么关系,你居然会相信他?”
柳橪的眼睛动了动,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扭过了我的手腕,不等我惊呼一声,他就松开手,挺直了背。
“你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柳橪说,“就算姚琴恨我、讨厌我、巴不得我能死掉,她也是我的母亲。你明明知道,在遇见你之前,她是可以支撑着我选择活下去的动力,她已经去世了,我还什么都不知道,这不应该吧?”
我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柳橪的动作不算温柔,但是没有多痛:“你这么孝顺的话,她重病住院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第24章 跳梁小丑
这句话明显刺到了柳橪。
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的脸色一点点地变得苍白,嘴唇都在哆嗦,就好像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成了足够伤人的利刃,碰一下就能见血。
我见他不说话,冷笑着继续往他的心口上插刀子:“我以为你拿了钟谟给的钱就会给姚琴治病,结果转头就不见踪影,柳橪,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在意和关心吗?也不过如此。”
柳橪盯着我。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白上的红血丝,那张清俊好看的脸上露出了恼火和愧疚的神色。
我的心猛地一跳,感觉自己像古战场上赢得了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的将军,来不及得意,先感觉到伤口的疼痛。
我一把推开了柳橪,恶声恶气地说:“怎么,这个时候就变成哑巴了?”
柳橪一点点地抬起了头。
他一字一顿:“周执安,你真的很……”
我等着他把难听的话说出口,做足了心理准备。
柳橪深吸一口气。
他可能不想把我和他原本就僵硬尴尬的关系弄得更僵,撇开脸,摆出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他越是这样,我越是恼怒,就更加口不择言。
“都活成这个样子了,柳橪,”我伸手就去抓柳橪的左手,他灵活地避开,没让我碰到他,尾指奇异地扭曲着,像一根被砍断后生长出来的枝干,“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他有什么资格用这样平静的态度对待我,不感觉内疚,也从来不说后悔。
断指、伤疤、胃病……我不明白柳橪怎么能活成这样。
明明两年前,哪怕他穷得一天要打两份工,都能对着我露出仿佛永远都不会疲惫的微笑。
柳橪默不作声地望着我,他的目光很平静,永远都是一面扔了无数颗石头都无法激起一丝一毫荡漾开来的波纹的暗潭。
“周执安,”他先是慢慢地说出了我的名字,声音没有颤抖,成了一条平直的线,“在我眼里,现在的你像一个跳梁小丑。”
我发现,即使我已经做好了完完整整的心理准备,柳橪说出口的话也真的非常非常难听。
但是没关系,我说话能够比他更难听。
“至少不是一条随叫随到的狗,”我对着柳橪弯起了眼睛,持续不断地往他的心口上戳刀子,“柳橪,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改叫我弟弟为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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