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20)

  我没有答话。

  谢家到底对外说了什么,连和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张总都会觉得谢持光和我有关系?

  我心绪不宁,没有把白酒当成白开水喝的打算,只是摇晃着酒杯,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倦。

  应酬在十点半才算彻底结束,张总整个人都伏在女人身上,眼睛要睁不睁的,从脸红到了脖子,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歌。

  我在酒店门口裹紧了身上的大衣,一边向他们告别,一边扫了一眼叫的代驾订单。

  我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

  十二月底的夜里实在是太冷了,风从我的衣领里灌进去,和后知后觉的酒意一起翻涌上来。

  我倚靠着栏杆,把手机当成手指陀螺,在指尖转来转去。

  只不过我没有等到代驾,反而等到了谢持光。

  他从驾驶座里走出来,看着居高临下地望向他的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喝了这么多?”

  我没有回答。

  谢持光朝我伸出手:“喝糊涂了?下来吧,我送你回家。”

  我没有动弹,盯着他盯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到底怎么跟伯父伯母说的?”

  谢持光一脸茫然:“什么?”

  我低笑出声:“谢持光,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只知道你再吹冷风,第二天就会感冒。”谢持光对我的质问避而不谈,他的手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等着我握上去。

  我在心里倒数了三百个数字,看着谢持光的胳膊开始发抖,几乎控制不住,这才慢腾腾地从台阶上走了下来,避开了他的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谢持光微微勾起了嘴角,像是心情不错。

  他在开车之前,似乎准备扭过身帮我系好安全带,结果手还没伸过去,就被我拍开了。

  “你别装傻。”我说。

  谢持光没再和我有什么肢体接触,拧紧了车钥匙就踩下油门。

  我把代驾的订单取消了,眼睛一垂,就看到通讯录的图标上有一个红点,才想起来我在应酬的时候,有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我还没有接起,就被张总转移了注意力。

  “我说过,我爸妈一直都很喜欢你,”谢持光将空调温度调低了一档,“他们对外会说什么,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

  谢持光没有在意我的态度,他问:“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拨弄着矿泉水瓶的瓶盖,没有回答。

  谢持光猜到了我的答案。

  他叹气的声音太轻,让人会误以为是错觉。

  “周执安,你太傲慢了,”夜太深了,马路上几乎看不到几辆车,只有路灯连成了昏黄的线,借着我朦胧的眼睛,变得有些暗淡,“除了自己,根本不在乎其他人。”

  我纠正:“也不一定啊,不是还有柳橪吗?”

  谢持光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喝得太多了?平时你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我又开始玩安全带:“哦,我也不会和你联姻。”

  谢持光:“我知道。”

  我对他的识时务感到满意,但是谢持光又问我:“那柳橪呢?”

  “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有想过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吗?”谢持光问我,他没有喝酒,比起晕乎乎的我,明显要清醒得多,“你把柳橪藏在家里,能藏一辈子吗?他以什么身份和你相处,你对外又该怎么介绍他?”

  他总喜欢说一些我没办法回答的问题。

  我不耐烦。

  “这是以后的事情。”

  谢持光踩下刹车,他不看我,看着倒计时的红绿灯:“只有在柳橪面前,你才会这样,不瞻前顾后,也无所谓从前以后。”

  “谁说的?”我反驳,“我恨死柳橪了。”

  谢持光微微一笑。

  “你对他,不是对仇人的态度,”他把矿泉水从我手里拿过来,扔进了后座,“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你的仇人,他现在只会过得更落魄可怜,说不定还要靠捡垃圾为生。”

  “因为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放弃我,”我嘀嘀咕咕,“而且拿了钟谟的钱,还能把自己弄出一身伤病。”

  这回,谢持光沉默了很久,直到他把车停在了小区楼下,在帮我拉开车门时,他弯下腰问我:“需要我送你上去吗?还能气气柳橪。”

  第28章 恨死你了

  “不用。”我说。

  谢持光站在我斜前方,刚好能够帮我挡住了吹过来的风,他问:“真的不用?”

  我没有回答。

  大概是我的沉默给了谢持光答案,他的胳膊伸得更长了一点,手掌圈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在发热,贴上来的时候,即使隔着两层衣服,也能把温度传过来。

  谢持光像小时候怂恿我往钟谟的鞋垫下放小玻璃珠一样,劝哄着我:“本来我在你这里的作用,不就是为了气他吗?”

  我有点想纠正一下谢持光的话,但是舌头和牙齿仿佛突然被一块口香糖黏住了,让我张不开嘴。

  谢持光顺势把我拉了起来,将我的胳膊搭上肩膀,很有分寸地扶住了我的腰,带着我往单元楼里走。

  他说:“周执安,我有点好奇。”

  我几乎将自己的全身重量都压在谢持光身上,迈开腿走路都觉得艰难,早知道就不喝酒了,我又一次感到后悔。

  “你到底是爱柳橪,还是恨柳橪?”

  我哼唧一声:“很重要吗?”

  谢持光按下了电梯按键:“我觉得挺重要的。”

  我就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的避而不谈,就是不愿意给他答案。

  谢持光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熟稔地从我的口袋里拿出钥匙,门钥匙车钥匙相互碰撞,发出了不算沉重的声响。

  我掀起眼皮,盯着显示屏上逐渐上升的数字,打了个哈欠。

  在不知道柳橪的去向和消息的那些时日里,我不知道他过得是好是坏,怕他过得太坏,也会恨他过得太好,怎么样都有理由。

  说爱说恨好像都不准确,我思来想去,也给不出一个具体的答案。

  但是我能够肯定的是,如果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柳橪,我会笃定地给他一个“我恨死你了”的答案。

  反正我说爱说恨,他都不在乎。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了,谢持光一只手拖着我,另一只拿着钥匙将房门打开。

  明亮的灯光随着被推开的门照了出来,有点刺眼,我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脚步声跟着传了过来,我看到柳橪拿着手机在我面前站定,看到谢持光的那一刻,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就好像之前因为我和谢持光会订婚的假消息而失态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送周执安回来,”谢持光先开口,他把我往他身旁一带,见我腿软地想往下滑,手就借势搂住了我的腰,扣在他身上,“他喝得有点多,你得照顾好他。”

  柳橪根本不搭话,伸手就要把我从谢持光身上撕下来。

  谢持光很慢很慢地松开我,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橱柜里有槐花蜜,你得给他冲点蜂蜜水醒酒。”

  我把手从柳橪的手掌心扯了出来,贴着墙勉强站直,对着谢持光挥挥手:“你废话好多——现在你可以走了。”

  谢持光点了点自己的侧脸:“不给未婚夫一个告别吻吗?”

  柳橪的肩膀撞上了鞋柜的尖角,他猛地回过头看向我,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惊愕,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反感。

  我的心不安地跳动起来,我问谢持光:“你没喝酒在这里瞎说什么?”

  谢持光就笑,只是笑意很淡:“我不太想继续忍了。”

  我在心里想着谢持光突然发什么疯,平时也没见他的演技这么好啊,随手抄起一本书往他脚下一扔:“你能不能赶紧滚?”

  谢持光弯腰把书捡起来,朝我耸耸肩,带着书离开。

  他总算走了,我想着要不要和柳橪解释两句,手刚抬起来,他已经避开了我,擦着鞋柜关上了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在我面前停下来,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睛里比寻常人要浅一点,被冷光一照,像冷冰冰的石头。

  “我不负责照顾你,”柳橪说,“既然谢持光能送你回来,怎么不干脆好人做到底,为你洗手作羹汤?”

  他又开始莫名其妙地阴阳怪气起来。

  我朝他翻白眼:“不做就不做,谁求你了?”

  说完,我一把撞开他,扶着墙进了厨房,翻箱倒柜地去找槐花蜜。

  柳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居然真的回了房间。

  我沉着脸把翻出来的蜂蜜倒进了杯子里,开水壶里倒出来的水和冷水没什么区别,我拿了根勺子搅了搅,没能让蜂蜜化开。

  我尝了一口,先只尝到了寡淡的水,紧接着就被甜腻的蜂蜜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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