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柳橪低下头,扫了一眼地上的钱,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才慢慢地弯下腰,将钱一张一张地捡了起来,和三张卡叠在一起,放在了床头柜上。
“你把这些钱放在身边放了这么久,”柳橪问我,“是在找不到我的那些时日里,都在幻想着这么一天吗?”
我张了张嘴,给不出答案。
对于柳橪来说,大概没有答案,就是答案。
柳橪嗤笑一声,他说:“在钟谟看来,只需要花三百万就能让我离开你,挺好的,你眼里的我比他眼里的我更值钱。”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又把衣柜里的衣服放在床边,慢吞吞地踱步离开。
一旁的纸钞红得刺眼,压在上面的三张银行卡更是让我看一眼就觉得心口发疼。
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
我成功找到了一份工作,尽管只是在餐馆端盘子,但是也足够帮柳橪补贴家用了。
我兴奋地给柳橪发消息,问他在不在家,我想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当时柳橪在我这里的备注还是“AAA小林宝贝”,一开始他没有弄明白我的意思,还因为这个莫须有的小林对我摆过脸色。
【AAA小林宝贝】我不在家
看到这条消息时,我有些失望,回家的脚步都拖慢了不少。
直到我在出租屋楼下看到一辆再眼熟不过的大G,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看到从钟谟手中接过支票和银行卡的柳橪。
钟谟拍了拍他的肩膀:“其他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小柳,我比你更了解我孩子的性格,他就是一时上头,你对他来说,就是一根悬在驴前面的胡萝卜,等他得到了,就会腻烦了。”
我心里起了一阵火。
我想冲进去,勒住柳橪的脖子,问他为什么要骗我;又或者当着他的面把支票撕成碎片,再把银行卡扔进垃圾桶,告诉他永远别想离开我;再不然当着柳橪的面和钟谟干一架,让他滚出去,不许插手我和柳橪的事情……
我想了很多很多,转头先进了楼梯间,一脚将墙角的扫帚踹到了楼下。
听到钟谟离开的动静,我才一把拉开门,盯住了柳橪。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两只手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挡住了那张还没有收进去的支票。
“钟谟给了你多少钱?”
我这句话一说出口,柳橪就反应过来,我已经看到了所有。
他没有辩驳,只是很干脆地把支票和银行卡都推了过来,说:“支票是两百万,银行卡里有一百万。”
三百万。
在柳橪眼里,我只值三百万。
只需要三百万,他就可以离开我。
我把支票用力揉成一团,扔在了柳橪身上。
一张纸而已,就算是团起来砸在身上,又有什么重量呢?
可是柳橪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就像我扔过去的不是一团纸,而是一块石头。
这是我和柳橪之间爆发的最尖锐的矛盾,也是在重逢之前的最后一个矛盾。
“他跟你说了什么?”
柳橪沉默的时间变得更久一点,他把支票捡起来,慢慢地摊开,努力将褶皱抚平。
这样细致又温柔的举动,对我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在问你话呢!”
“你不是很清楚吗,”柳橪抬起眼,他小心翼翼地将支票和银行卡放进了口袋里,很坦然地看着我,“他给我三百万,要我离开你,我把钱收下了,意思就是,我答应了。”
我感觉自己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我问他:“为什么?”
明明事情的走向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姚琴的病得到了控制,过不了几天就可以从医院里接回来,我找到了工作,可以帮柳橪减轻一点负担,前两天我还在日历上画了一个圈,告诉他那天是我的生日,期冀着他可以给我一个惊喜。
柳橪为什么会答应钟谟?为什么会接过这些钱?为什么会对我露出这么冷漠的表情?
他不是说爱我吗?
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哭哭啼啼的怨夫,这样实在是太难堪,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
柳橪反问我:“这有什么值得去要一个理由的?有钱啊,有钱就够了。”
我瞪着他。
柳橪拍了拍自己的口袋,他对我说:“在我这里待着的这段时间是你长这么大过得最苦的时候吧?你体会到的贫穷比不过我曾经的十分之一,钟谟能给我这么多钱,我为什么不答应?”
我感觉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柳橪。
柳橪会对着我露出温柔的微笑,纵容我的所有小脾气,尽他所有的一切来对我好,从来不会对我露出半分不耐烦的表情。
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
当时的我惶恐、痛苦、不安,现在不一样了。
我用力把银行卡攥进掌心里,钟谟能给柳橪三百万让他离开我,我就能给柳橪九百万要求他留在我的身边。
第31章 睚眦必报
我和柳橪陷入了冷战。
说是冷战,也不尽然,毕竟从我和他重逢那一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一直是僵持着的,看不出任何好转的迹象。
只不过现在变得更加僵硬了而已。
就连到了元旦那一天,含舟集团的所有员工都休了假,我还当着柳橪的面拿上笔记本电脑走出了家门。
我又不是工作狂,当然不想在大冷天的时候去含舟集团工作,可是思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没什么能去的地方。
最后我只好在含舟集团附近的咖啡厅里坐下,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几个元旦当天还在加班的店员偷偷地看了我好几眼,又扭过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自己这样看上去很蠢,可是我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去年元旦,钟谟还没有中风住院,我和他又大吵一架,气势汹汹地摔门而去时,在过一点喝了一整夜的酒。
今年元旦该怎么度过呢?
我想不到什么计划,在好友列表里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约出来的人。
谢持光倒是卡点给我发了一句元旦快乐,我当时没睡,就给他回了三朵烟花,现在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有给他发消息。
早知道就不带电脑出来了,我想,就应该打扮得更好看一点,让柳橪以为我要出门约会。
我一边暗道失策,一边忍不住点进了柳橪的微信主页。
柳橪和我不一样。
我有什么事情就发朋友圈,没过两天就都删得一干二净,假装自己很高冷,他是根本就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唯一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一年前。
我点开那张照片,拍的是夜里的海,还是我带柳橪过去的。
我不想自作多情地去想柳橪不删除这条朋友圈的理由是不是和我有关,可是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理由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分钟,觉得眼睛有点疼,退出的时候不小心按住了柳橪的头像。
我拍了拍“柳橪”。
我:“……”
我手忙脚乱地点击撤回,祈祷着柳橪没有在看手机,正巧这个时候,钟谟打电话过来了。
我的脸色一沉,正好转移注意力。
“你现在在哪里?”钟谟问我。
可能是他的中风实在是有点严重,无论是手术还是针灸,都没能让他痊愈,住了小半年院,还得继续给疗养院交钱。
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懒洋洋地回答:“温柔乡里。”
钟谟被我的不着调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我管你在温柔乡还是盘丝洞,现在,给我滚过来!”
一到了要和我吵架的时候,他就变得中气十足起来。
我翻了个白眼:“不去。”
“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钟谟吼了一句,就开始咳嗽,我听着电话另一边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咳嗽声,托着腮,又喝了一口咖啡,“咳咳咳……你还知道我是你老子吗?”
我“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下和钟谟吵架,纵使我知道没有人会关注一个陌生人的一举一动,也依旧会感觉难堪。
我想不出来钟谟急着见我的理由,总不可能是太久没见我想念我了——毕竟他身边有和安挽妮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钟见阳,怎样都不会借着我的脸去怀念我的母亲。
说不定又是钟见阳说了些什么。
我轻轻地“啧”了一声,看在今天是元旦的份上,没有叫小李送我过去,而是打了一辆车。
钟谟所住的疗养院在三环外,接近郊区,离市中心的含舟集团有一个小时左右的车程,现在是元旦,出来玩的人不少,不一会儿就堵车了。
我自然不着急。
和钟谟吵架实在是太耗费心神、浪费时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反正急着见面的人是钟谟又不是我。
我坐在后座,摩挲了好一会儿手机壳,才下定决心点开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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