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两个字，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谢持光怎么知道我不在家里？
难道他又敲响了我的家门？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柳橪和谢持光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直愣愣地望向他们的我，柳橪没说什么，谢持光先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小心地避开了烫伤的地方，盯着那片伤处，脸色阴沉：“怎么回事？”
我用力挣了一下，没能挣开：“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我去你家找你，给你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也没人开门，”谢持光的眉死死地拧着，“邻居说半夜你被救护车接走了。”
我看了一眼通话记录，难得在谢持光面前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和柳橪一起过来？”
谢持光凝视着我，我看到他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这才注意到我们之间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刚准备往旁边挪，肩膀就被谢持光扣住了。
这是一个太亲密不过的姿势，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谢持光！”我急得叫他的名字，“你松开我！”
谢持光不仅不动，扣住我肩膀的手指反而用了力，不需要看我就知道皮肤上肯定会留痕迹。
“在医院门口碰到了。”谢持光很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他不松开我的肩膀，声音沉了下去，“你别敷衍我，对我说实话，这是怎么回事？”
“反正和柳橪没有关系。”我说，不确定这句话是不是让柳橪听到了，因为他很突兀地动了一下。
谢持光盯着我，脸上浮现出极其讥诮的笑容，这让他原本清俊好看的五官变得有些狰狞，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变得滚烫，几乎烧了起来。
我难得有点胆战心惊。
谢持光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了胀起水泡的皮肤上，他声音里有着我听不明白的情绪。
“周执安，你知道烫伤会留下一辈子的疤吗？”
“我知道，但是这也没什么……”
谢持光打断了我的话，他贴近了我，眼睛里有着天真而纯净的恶意，他说：“这是因为别人才留下的疤痕。”
我又试着挣扎了一下，这回成功挣脱出来了。
我不知道谢持光突然发什么疯，就好像我身上出现一道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伤疤，会让他觉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侵犯了一样。
我小心地护住了自己的胳膊，僵硬地活动了一下被捏得生疼的肩膀：“我不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大发雷霆，谢持光，我们只是朋友，你不觉得你的手伸得有点长吗？”
“我是在担心你，”谢持光说着，手指很轻地蹭过了我的脸颊，像一条蛇冰凉的下腹，让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茫然地望着他，“心疼你，在意你，周执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不明白。
相反，我有点茫然，因为一模一样的句式，从我嘴里说出来过，我也听柳橪对我说过——谢持光怎么又重复了一遍？
柳橪打翻了一杯水，玻璃杯落地的声音终于转移了谢持光的注意力，他直起腰，望着柳橪。
我第一次感觉谢持光这样陌生。
“你当初为了他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管的时候，我就应该拦住你，”谢持光说，他垂下来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暴起青筋，“周执安，你还没有意识到吗，柳橪是你感到痛苦的开始，在遇到他之前，你从来没有……”
这回，是我打断了谢持光的话。
我坚定地说：“我没有后悔过，谢持光，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又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归咎于柳橪，可是我做了，就永远不会后悔。”
这些话，我不是故意说给柳橪听，也不是要给谢持光火上浇油。
我不想让任何人控制我的人生，左右我的选择，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这就够了。
“你不明白，”谢持光说，“你什么都不明白。”
柳橪突然开口：“什么都不明白的人是你，谢持光，就像上次我对你说的那样，你胆怯、懦弱、畏缩，才会失去你原本可以得到的一切。”
我看到谢持光高高扬起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摆，很警惕：“你别动手！”
柳橪不闪不避，对上了我的视线。
第44章 太自私了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了自柳橪眼底浮起来的神色——像是意料之中的得意，又像是想要隐而不发的喜悦。
那一瞬间荡漾起来的柔软，让我怔愣在当场。
谢持光被迫收回了手，他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主动打破了沉默：“周执安，松手。”
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伤口拉扯时产生的疼痛，小小地抽了一口气，将手松开，一边有点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一边忍不住，又看向柳橪。
他一直都是很平静、很冷静的状态，看谢持光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看手下败将的倨傲。
谢持光重新转向我，他不去看柳橪，似乎看一眼都觉得心烦：“我刚才失态了，抱歉。”
我动了动自己的右臂，摇摇头：“没事。”
谢持光苦笑了一声，他扶住额头，又对着我解释：“我只是暂时有点……接受不了，你还好吗？胳膊痛不痛？”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谢持光伸过来的手，假装自己没有看到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受伤。
“我真的没事，”我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谢持光，我知道你有时候是为了我好，毕竟我们俩有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但是我不希望你刚才说的话、做的事再出现一次，你能明白吗？”
谢持光闭了闭眼睛。
在那几秒的间隙里，他像是飞快地做出了什么决定，给了我回答：“好。”
说完，他看了一眼手机：“你养伤吧，我先走了——刚才惹你不高兴是我的问题。”
他一放下身段，我就有点心软。
原本我就没有多讨厌谢持光，也清楚他在我和柳橪面前选择偏向我最是情理之中。
看着谢持光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我一直挺着的背才慢慢放松下来，顺势活动了一下肩膀。
烫伤的那块地方红得吓人，一眼望去堪称狰狞，我摸了摸自己左耳上的耳钉，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柳橪，想着这是出现在我身上，第二个和柳橪有关的痕迹。
摘不下耳钉，耳洞就不会愈合；不在意烫伤，伤疤就不会平复。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有点想笑。
柳橪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
他对我说：“如果未来你会和一个人在一起，我希望那个人不会是谢持光。”
我很难分辨柳橪这么说到底是因为什么，又有怎样暗潮汹涌的情绪，因为他的神色变得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不殷勤也不热络。
可是在和我对视时，我分明看清了他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光亮，像是憧憬，又像是祈求。
我的沉默大概让柳橪误会了我的想法，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没必要为了和我对着来，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不当回事，周执安，我知道你是聪明人。”
我不觉得自己很聪明。
“我不会和一个不爱我、我也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我站起来，觉得房间里有点闷，准备去外面透透气，“这一点，不需要你替我操心。”
谢持光不会是这个人，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和谢持光接触，为什么有准备和他订婚的打算？”柳橪抬高了声音，我站在门口，扭过了头。
我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奇妙的感觉。
我居然会觉得，柳橪在为此焦虑、不安，看上去甚至到了已经走投无路的地步，花费再多的口舌，也想成功说服我。
就好像他真的很在乎我。
“你不会想说谢持光真的喜欢我吧？”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这太荒谬，太可笑了。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为什么明明和我有着认识多年的情分，也没有主动追求过我？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非我不可，为什么能够放任两年前的我如同飞蛾扑火般投向柳橪？
如果他爱我爱得死心塌地，又为什么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
如果这就是谢持光的爱，那么我宁愿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
太廉价、太怯懦，也太自私了。
柳橪不再说话，他的目光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过分滚烫，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灼，在我吹了十几分钟冷风，都没能平复下去。
“其实你是因为嫉妒他，才会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我只能想出这个理由，因为柳橪主动放弃我的那些时日里，站在我身边的人是谢持光，而在大多数人眼里，周家和谢家联姻，是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柳橪很坚定地摇头，他说：“周执安，你什么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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