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30)

  我耸耸肩,结果动作牵扯到了烫伤,疼得我龇牙咧嘴。

  “因为他发烧了。”

  “那你呢?”杨亦洄开始涂药,棉签滚过的地方加深了原本就有的痛意,我扶住桌角的手一用力就泛起了青白,“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

  我忍着疼,把脸偏了过去:“不小心把开水壶撞翻了。”

  杨亦洄摇摇头,像是无奈:“你啊。”

  我听着他这个语气,就觉得不舒服,保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没好气地反问:“我怎么了?”

  “没什么,”杨亦洄细细地将药膏抹平,动作刻意放轻了一些,“我就是感觉很神奇——我不是说柳橪有一点自毁倾向吗,也许你的存在,能够把他从悬崖旁边拉回来。”

  我没有说话,余光瞥见杨亦洄探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不符,又说:“你是柳橪的救世主呢,周执安,这还不好吗?”

  “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帮我消毒涂药,”我不想再听下去了,要是再让杨亦洄说下去,我的脸又要红了,“我现在很累。”

  杨亦洄听话地不再开口。

  我把脸转了回去,看着自己的胳膊,白皙的皮肤上,裹着一层药的烫伤红得刺眼。

  第42章 想不明白

  等杨亦洄替我处理好烫伤,放任我去找柳橪时,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我在病房门口探了个头,看到柳橪正背对着我躺在床上,他的右手上又扎了针,挂在架子上的药瓶很轻微地晃动着,澄澈的液体已经没了一小半。

  柳橪看上去已经睡熟了。

  我总算放松下来,轻身轻脚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橪。

  他的呼吸时轻时重,眉间有着半深不浅的印痕,像是在睡梦中也不感觉安稳。

  我想到柳橪靠过来时的温度,像凝在冰里的一团火,让我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膝盖撞上了床柱,有点疼。

  “你睡得这么快,”我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忍不住去看自己的胳膊,敷了药的皮肤明显凹凸不平,已经有点鼓起来了,正在持续不断地让我感觉到疼痛,“真是不公平。”

  仗着柳橪听不到我说话,我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一点都不担心我、心疼我、在意我。”

  可能是我的话太碎,落在柳橪的耳朵里,吵到他睡觉了,他动作幅度不大地翻了个身,好在没压到打针的那只手,反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我后退两步,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默默地躺在了一旁的病床上。

  杨亦洄倒是很有眼色,知道给我和柳橪安排双人病房。

  我怎么样也睡不着,被开水烫伤的那块皮肤很痛,消毒涂药也没能缓解一二。

  我小小声地抽气,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来想去发现自己能想的对象也只有柳橪。

  在他接过钟谟给他的钱和在面馆里讨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查到了他的账户,在那期间没有任何汇款转入,反倒是从六月开始,有了固定的金额——每个月一千二,是面馆给他开的工资。

  钟谟给他的支票和银行卡去了哪里呢?

  我想不明白,只觉得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剧烈,让人不得安宁。

  想方设法也睡不着觉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我正在思索着让谢持光给我开点安眠药的可能性大不大,突然听到旁边的病床上发出了很轻的声音。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原本除了我和柳橪的呼吸声,也只有空调在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因此当柳橪那边传来其他动静时,就会显得格外刺耳。

  他大概也有些意外,迟疑了一下,再慢慢地走下床。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就偷偷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试图在黑暗中看清柳橪的动作。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反而是他越走越近,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快忘记该怎么呼吸。

  柳橪开口了,他的声音同样不大,像是也不愿意惊动我。

  “我没有睡着,”他说,很刻板的声音,“如果你也睡不着,这和公不公平没有任何关系。”

  我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柳橪又继续说:“我没有不担心你、心疼你、在意你,周执安,是你自己总是想得太多。”

  说完这两句话,柳橪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抬起手,似乎想碰一下我的脸,但是那条胳膊停留在半空中,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举动逗笑了,站起来就要走。

  但是他被我拉住了。

  贸然使用右手的下场就是牵动了被烫到的那块地方,疼得我话都没说出来,就先弯下了腰。

  柳橪惊讶:“你没有睡着?”

  我忍着疼也不肯放开他的手,摸到那根扭曲的尾指,柳橪才挣扎了一下。

  我不松手。

  “你刚才不是也没有睡着吗?”我想到生日那天误以为是做梦的那句“生日快乐”,又想到喝多酒的那次,柳橪拒不承认给我打过电话的笃定,突然有些晕眩,“你其实一直在听,对吧?”

  柳橪保持着被我死死拽着、无法动弹的姿势,沉默许久,才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答案,那么它就是肯定的。”

  我努力抑制住想要发火的欲望。

  柳橪为什么总是要这样?

  在我看不到、不知道的时候,他可以无所顾忌地袒露真心,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说出口。

  可是只要是在我面前,他就好像丧失了所有说实话的可能,一定要否定、撒谎、避而不谈。

  “我要你给我答案!”我忍不住了,手却怎么也不肯松开,自己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心脏更痛,还是烫伤更疼,“柳橪,是你什么都不肯说的。”

  柳橪应该是皱起了眉,我猜想,因为他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了一些恼意:“我不想跟你浪费时间。”

  我用力眨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睫毛被眼泪打湿成一簇一簇的,沉甸甸地坠在眼皮上,很难受。

  “其实我们就不应该重逢,”柳橪又说,他不顾动作太大会导致血液回流,一点点地掰开了我的手,“你也不应该一意孤行,把我带回家——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后悔。”

  “什么?”

  “因为我不会回应你,也不会祈求你的原谅,我犯过错,所以我认,”柳橪说,这些话成了插进我胸口的剑,只把我一个人伤得体无完肤,“我只需要你恨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和你的爱,好廉价。”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柳橪的声音没有丝毫颤抖,他异于常人的平静、镇定、淡然,就像他说的那样,根本不在乎我的所有伤心和难过。

  他只要我恨他,这是在他看来,他背弃我之后应受的所有。

  他不要我的爱,因为他在一年前就已经做出了放弃的选择。

  我感觉很冷,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冷意,一点点地冻结了心脏,再蔓延至四肢百骸,让我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里,无法动弹,呼出来的白雾都变得冰凉。

  我说不出话,流不出眼泪,做不了动作。

  第二天,我和柳橪分别因为烫伤的伤势加重和打点滴时血液倒流被护士长说了一通。

  第43章 你不明白

  我捧着杯子,坐在床上,乖乖地听着护士长恨铁不成钢地教训我,一言不发。

  等她离开后,我才抬起胳膊,端详着那块烫伤的皮肤。

  我的余光瞥见,柳橪自始至终都躺在床上,没有往我这边看一眼。

  他在夜里说出口的话,仍回荡在我的耳边,让我想起一句,都会觉得是对自己的凌迟。

  就连右臂仍旧没有减轻疼痛的伤口对我来说,好像都算不上什么了。

  我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因为不太习惯使用左手,所以怎么样都觉得很别扭。

  和柳橪在同一间病房里待着,让我感觉很憋闷。

  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去看柳橪,但是柳橪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除了起身吃药之外,没有太多的动作。

  周遭沉默得近似于死寂,我总算感觉到一丝困意,借着这点困倦的情绪,我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彻底陷入梦乡。

  可能是我潜意识里就不想面对态度冷淡又古怪的柳橪,也可能是昨天夜里我根本没有睡好,难得我能在大白天睡得人事不知,再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帘被拉开,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柳橪不知所踪。

  我的心脏不安地用力鼓噪起来,撞在我的胸口,让我的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我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伸手去拿手机,刚准备给柳橪打电话,就看到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看来柳橪应该是没有走远,否则我想不出他不带上手机的理由。

  我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手机,先看到谢持光发过来的十几条消息,匆匆扫过一眼,都是在问我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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