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29)

  柳橪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侧脸,他看上去有点恍惚,喃喃道:“发烧?”

  我伸手过去,被升高的温度烫得蜷缩了一下手指,面色不善地盯着柳橪。

  他的反应变得有些迟钝,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只是见我下床起身,下意识地拽住了我的衣袖:“你要去哪里?”

  他像是有点烧糊涂了,分不清过去和现实。

  我摔开他的手,把医药箱翻出来,走回去时语气很凶:“闭嘴别动!”

  柳橪立即乖顺下来,他不说话,也没再动弹。

  我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居然这么有效果,等水烧开后,用测温枪测了一下柳橪的体温。

  三十七度八。

  低烧。

  我记得上次柳橪进医院打点滴,是在救护车上量出温度不降反升,看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没有到要去医院的地步。

  我根本不会照顾病人,更何况柳橪也不听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发烧的温度不比上次高,人却完全没有上次那样乖巧顺从。

  我没在家里找到退烧药,只好点了个外卖,出去拿药的功夫,一回来,发现柳橪不见了。

  我心浮气躁地把药往床上一摔,在阳台找到了柳橪。

  雪下得越来越大,风也跟着呜呜直吹,夜里本来温度就低,他还把窗户拉开,任由风雪扑了他一身。

  我跟着打了个哆嗦,一把把柳橪拽进客厅,顺手将他推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干嘛?”

  柳橪正在发抖,可能是冷,也可能是被我吓到了。

  “我问你话呢,”我高声喝道,随手把塑料袋团成一团,扔在他身上,“你到底是想被烧成傻子,还是想冻成一具尸体?”

  柳橪闭了闭眼睛,他又开始咳嗽。

  他不说话也没关系,我有话要说。

  总是这样,在我和柳橪的关系有一点缓和的时候,就一定会有某个因素横插一脚,加深我们之间的矛盾。

  我不想对着柳橪发火,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傲慢刻薄,也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太在乎柳橪的死活。

  但是柳橪每次都能精准地踩上我的雷点。

  我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故意这么做。

  “钟谟给三百万都能让你开开心心地离开我,我能给你九百万,给你更多,”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觉得柳橪太过荒谬,还是在宣泄自己的委屈,“你不是想去死,就是想让我恨你,柳橪,我没得罪你吧?”

  柳橪咳得停不下来,我听到他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想把一切搞清楚弄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会想自己有一天会不会死掉,为什么总是想让我恨你怨你讨厌你……”

  我的质问断了,我突然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有柳橪咳嗽的声音,他一直在咳,直到我重新开口,喉咙像是被尖锐的刀锋硬生生地剖开,我说:“你是故意的。”

  柳橪觉得,只要我恨他怨他讨厌他,如果他真的死掉了,我也不会很难过。

  是这样吗?

  我看向了柳橪,第一次觉得有的话那么难以说出口,我只支吾出一个“你”,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柳橪说:“对不起。”

  他终于停止了那阵咳嗽,向我道歉。

  我呆呆地看着他,不太确定地想,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我不应该对你提分手,不应该伤你的心,”柳橪很机械地说,他的右手捂着嘴,左手背在身后,把那根畸形的尾指挡住了,“所以一切都是我活该,我咎由自取,我罪有应得。”

  我不是想听柳橪说这些的。

  他很奇怪,像一道运行的代码骤然溃散的程序,变得零散而全无逻辑。

  “我错了,我道歉,如果我知道跟你提分手之后,自己会变成这样,那么当初钟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他在撒谎。

  他在骗我。

  这不是实话。

  我不停地后退,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直到我撞翻了开水壶,滚烫的热水泼出来,烫得我惨叫出声。

  第41章 现在很累

  我从来没有被开水泼过,两眼一黑,疼得一下就跪在地上,膝盖“砰”地一声撞上了地板,没能盖过我嘴里下意识发出来的痛呼声。

  柳橪的反应比我还大。

  他还在发烧,大步向我走过来的时候,身形在不受控制地摇晃。

  我没时间多看他两眼,直到柳橪捏住我的肩膀,我才感觉到他的掌心还在发烫。

  “疼……好疼。”我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这回想哭和任何情绪都没有关系,只是单纯地因为太过疼痛。

  柳橪的嘴唇抿得发白,他一把把我拖起来,拎着那只被开水烫伤的胳膊,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溅出来的水滴打湿了我和他的衣服。

  冰凉的冷水总算缓解了源源不断的滚烫和痛意,我勉强靠在柳橪的胸口上,被冷水冲刷过的胳膊在隐隐作痛,后背碰到柳橪的地方却在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的脸红了。

  柳橪可能以为我的脸红是因为太难受,他固定住我因为疼痛而不断颤抖的胳膊,声音带着发烧时常见的暗哑。

  “别乱动,烫伤至少要冲十五分钟冷水才行。”

  我用力眨眼睛,总算把涌上来的那一阵阵热意憋了回去。

  我一边小声地抽气,一边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衣角,被开水烫到的那块皮肤正在泛着格外不正常的红,第二天可能就会变成胀大的水泡。

  我不想再看自己的胳膊,抬起眼望向镜子,瞧见了我和柳橪现在怎么看都有些暧昧的距离,他离我太近,我能够清晰地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皂香味,镜子里的柳橪拧紧了眉,脸上还带着发烧的红,显得眼睛里一晃而过的水光潋滟得惊人。

  柳橪没有注意到我正直勾勾地通过镜子打量着他,等他关上水龙头,放开我的胳膊时,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和镜子里的我撞上了视线。

  他顿了一下。

  我没有动弹,过了一会儿,柳橪先移开了目光。

  我这才看向自己的胳膊,泛红的皮肤还在不停地发烫,像是被从柳橪身上的温度传染了一样。

  “我觉得你最好去一趟医院,”柳橪说,他看上去有些站不住了,干脆靠在墙上,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之后,又说,“不然容易感染。”

  我没有吱声。

  柳橪从我的沉默中感觉到了我的抗拒,他不再开口,转身就走。

  我也没指望他会多说两句,自顾自地托着胳膊,端详着上面被烫过的痕迹,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就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好痛。

  我忍不住又开始频繁地眨眼睛,太奇怪了,怎么总是不受控制地想掉眼泪。

  我不敢把衣袖放下来,将阵痛勉强缓过去之后,才慢慢地踱步出去,正好看到柳橪结束了一通电话,将手机放下来。

  我立即警惕起来:“你在给谁打电话?”

  柳橪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有些重,微微颤抖,似乎很难受。

  我毫不犹豫地拿起他的手机,去看通话记录,一下就愣住了。

  是杨亦洄。

  我质问:“你怎么有杨亦洄的电话号码?”

  柳橪不说话。

  我一边咬牙忍着那一阵阵翻涌上来的疼痛,一边盯着他看,就在我以为柳橪不会回答我的时候,他说话了。

  “上次去医院找护士要的。”

  我“哦”了一声,放下心来——不是给钟见阳打电话就行。

  但是看着一脸沉静的柳橪,我又忍不住问道:“你给杨亦洄打电话做什么?除了发烧,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柳橪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我,我很难分辨出他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

  “周执安,你是傻子吗?”

  我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是因为我吗?”

  柳橪就不理会我了。

  我把他的沉默权当成默认,很想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可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心脏也在跟着砰砰直跳。

  这样兴奋的情绪,直到杨亦洄把柳橪和我带进私人医院,又叫值班的小护士把柳橪带去打吊针时,才勉强平静下来。

  他拿着药和棉签,看着我右胳膊上的烫伤,露出了惨不忍睹的神色。

  杨亦洄是孤儿出身,在医院里加班也是常事,我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下巴,问:“柳橪有你的电话号码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亦洄一边帮我消毒,一边很不客气地对着我说:“尊敬的周大少爷,你不知道通讯录有存电话号码这个功能吗?在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之前,我也不知道他有我的电话号码好吗?”

  我的气焰矮了一截:“哦。”

  “我还想问问你呢,”杨亦洄捧着我的胳膊,来回端详,“你们怎么想不开,来医院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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