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33)

  因为太无所事事,对视的这几分钟里,我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数着数字,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到一。

  柳橪眨了眨眼睛,他问:“钟谟知道你进医院的事情吗?”

  他提起“钟谟”时的语气过分平静,就像在提起一个陌生人。

  我冷笑一声:“怎么,现在没钱了,又想一脚把我踹了,再攀上钟谟?”

  柳橪脸上有不耐烦的神色一晃而过。

  我以为他不会说什么,觉得无聊,刚准备把头扭回去,就听柳橪说:“不是。”

  我觉得有点稀奇。

  如果这种事情放在平时,我应该已经坐起来,对着柳橪吹一声口哨了。

  但是现在,我实在是没什么心情。

  “爱是不是吧,”我艰难地用左手把枕头往下挪,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换了一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反正现在钟谟没我有钱。”

  柳橪的神色再一次变得古怪起来。

  我的视线缓缓下移,挪到了自己的胳膊上,被开水烫伤的那一大片皮肤实在是太丑了,颜色暗沉,周遭还卷起了白色的皮屑,看着有点恶心。

  我有点想不起来,当时开水泼上来时的疼痛,手腕却兀自发烫,让我深深地记住了柳橪那一瞬间的惊慌和愤怒。

  我就对着柳橪笑了笑:“当时钟谟给了你三百万,让你离开我;现在我给你九百万,让你留下来。柳橪,你看,我比钟谟大方、有钱,还爱你,多么划算的买卖啊,你为什么不要我的钱?”

  柳橪垂在一边的手指蜷缩起来,我看着它一点点地攥紧成拳,能够想到修剪后的指甲掐住掌心留下的月牙印。

  柳橪不说话的时候,我就把自己刚才的话又想了一遍,觉得很有道理。

  “你应该恨我。”柳橪说。

  我顺着他的话想了想,点头:“对,我刚才说错了,虽然我恨你,但是我比钟谟大方,有钱,多么划算……”

  这回,我没能把话说完,因为柳橪深吸一口气。

  他骤然俯身,手指搭上了我的额头,冰凉的手贴上来时,让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是从冰柜里爬出来了吗?”我问他,“怎么这么冷?”

  柳橪把手收了回去,摩挲了一下贴住我的指腹。

  在我茫然的注视下,柳橪说:“不是我太冷,是你身上太烫了。”

  我迟钝地“啊”了一声。

  柳橪按下了病床旁边的呼叫铃:“你发烧了。”

  我不觉得自己很冷,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也不觉得皮肤在发烫,怎么会发烧呢?

  其实真正发烧的人是柳橪吧?

  两个护士很快就走了进来,围着我开始给我量体温,我的目光越过她们头上的护士帽,直勾勾地望着一直在看我的柳橪。

  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垂下眼皮,那双形状轮廓精致好看的眼睛依旧像一潭死水。

  护士正在说着什么,那些字字句句落不进我的耳朵里,直到尖细的针扎进了我的手背,我才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抽搐了一下。

  “别乱动,”护士一边确认了一下药瓶的数量,一边按住了我的手,“针移位就麻烦了。”

  我就不动了。

  都怪钟见阳过来闹了一通,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柳橪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

  另一个小护士问柳橪:“你是他的家属吗——怎么两个人一起住院了?”

  柳橪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我没有听清,只看到他点了点头。

  应该是做梦吧,柳橪怎么会承认他是我的家属呢?

  他明明只承认过,他活该,他自找,他现在是我的仆人,做我的狗。

  因为陷入梦乡前的这个念头,让我做了一个很差劲的梦。

  我又回到了生日那天,推着蛋糕走进来的人从服务生变成了钟见阳,我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看到所有人都站起来,对他说生日快乐。

  包括柳橪。

  他在我面前,永远板着一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在意。

  可是在看到钟见阳时,柳橪的脸上露出了真挚坦诚的笑容。

  我大声说:“柳橪,你疯了吗?今天是我的生日,这是我的蛋糕,你在对谁笑呢?”

  我像是被关在了真空罩里,所有的怒吼都被吞噬,没有人听到;所有的动作都被禁锢,没有人看到。

  柳橪走过去,钟见阳拉住了他的衣领,让他低下头,自己踮起脚尖,眼睛转向了我。

  他看得到我,笑容里掺着挑衅,就要亲上去。

  “柳橪!”

  我骤然坐起,看到窗帘被拉紧,白色的灯光流泻下来,病房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柳橪再一次不知去向。

  那个梦太清晰了,我感到恐慌。

  就在我准备起身去找柳橪时,房门被推开,他被人扶着进来。

  第47章 晕过去了

  “他怎么了?”我看到软绵绵的、像煮过头的面条一样的柳橪,一下就愣住了,声音都紧绷起来,“怎么回事?”

  “你是病人家属?”把他放在床上的男护士看了我一眼,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后,自顾自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一家人不住一间房”,才对我说,“他在卫生间外晕过去了。”

  我原本松懈下来的神经顿时绷紧:“晕过去了?”

  男护士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把这四个字重复一遍,可能以为我听力不太好,声音变大了一些:“对,晕过去了,所以要把病人推过去做个检查,家属要跟过……”

  他终于反应过来,我不仅是柳橪的家属,还同样住了院,迟疑了一下,才说:“你要不在这里待着,有什么情况,我及时叫人告诉你?”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有多么在乎柳橪,听到这句话,立即躺了下去:“他死了都不关我的事。”

  男护士对此不置一词,应该是看多了貌不合且神离的怨侣,推着病床离开了。

  病床的轮子骨碌碌地摩擦着地板的声音一远去,我就忍不住重新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一大,戳进血管的针移了位,疼得我一哆嗦,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打针,发烫的身体似乎还没有降温的趋势。

  我暗骂了两句,绷着脸调整了一下滴管的速度,再看看恢复原样的针管,庆幸着传过来的阵痛能够让我短暂地不去思考关于柳橪的所有。

  我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出院,明天年假就要结束了,我一个总裁,在医院里过年就已经很可怜了,年后还要待在病房里开视频会议处理公司的大小事务,就好像我有多娇弱一样。

  我想到公司里堆积的那么多事情就觉得头疼,想到谢持光和钟见阳觉得头更疼了。

  至于柳橪……

  我怎么又想起他了?

  我一边在心里唾弃着自己,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柳橪只是做一个检查而已,需要那么久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病房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来查过几次房的小护士帮我取了针,又量了一下温度,见我身旁的病床消失不见,随口问了一句:“你的家属呢?”

  我“哦”了一声,耸耸肩,摆出一副茫然且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好像是在卫生间晕过去了,刚才被人送去体检了。”

  小护士正在写字的手停住了,她一脸惊讶:“刚才那个晕在卫生间外面的帅哥是他?”

  我在心里嘀咕着柳橪昏过去的时候到底有多大张旗鼓,这小护士一副轰动至极的样子:“可能吧,除非你们医院里还有另一个帅哥。”

  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你不就是另一个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洋洋得意,就听小护士补充道:“真般配啊。”

  我一下就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好在小护士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没再说什么,确定我的体温维持在一个不需要继续打针的温度后,就走出去了。

  不是我故意要去想柳橪,是总有人在我的耳边喋喋不休地提起他。

  我成功说服了自己,刚把病房门打开,就差点撞到了杨亦洄。

  “你怎么来了?”

  我都要以为我住着的病房是藏宝阁,总有人要进来探究一二。

  “柳橪胃出血了,”杨亦洄把我往病房里面推,他问我,“我跟你说一声。”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表情也一样,“胃出血”这三个字被他说出来,就像“我没吃饭”一样简单。

  “胃出血了?”我一下就跳起来,“他不是只是发烧吗,怎么会胃出血?是不是医院的饭菜有问题?”

  杨亦洄无语:“你能不能冷静一点,没有人要害他,胃出血也不会死人。”

  我觉得自己已经很冷静了。

  杨亦洄望着我,玩味地翘起了嘴角,他说:“周执安,只有你会在意柳橪的死活,我只在意你交的钱和周家的投资。”

  我又坐回了病床上,总觉得怎么坐都不舒服,怎么样都硌得慌:“所以胃出血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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