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爱将死_予殿【完结】(42)

  我清楚柳橪不会无缘无故发烧,他在卫生间里磨蹭了那么长时间,想必是冲了个冷水澡。

  能有什么原因呢?

  真相就在我眼前,触手可及。

  我知道,柳橪不想让我去给谢持光过生日。

  可能是因为我给他过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纵使略有波折,总得来说,也算得上有始有终。

  也可能是我在这段时间以来太过分迁就他,我都快忘了刚和柳橪重逢的那段时间,两个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是什么感觉了。

  不管柳橪是出于什么原因,又怀揣着怎样的心思,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能把一切都摒弃,心里只翻涌起了甜蜜的得意。

  这是不是能够说明,柳橪并不像他表现得那样不在意我?

  不然我想不明白,柳橪想方设法地折腾自己,又是冲冷水澡又是发烧的理由是什么。

  但是我又想到了谢持光。

  我和他的关系在医院之后就变得有些僵硬。

  我并不想失去谢持光这个朋友,可是柳橪的话仿佛在我的耳边回响,我总是忍不住去回忆我和谢持光过去的种种,疑虑和不安也变得繁复。

  谢持光的生日,是我和他重归于好的一个契机。

  不知怎么的,我总是提不起劲。

  好奇怪。

  明明谢持光帮助过我很多,也总是在我身侧,明明……明明我们约定过,和对方可以做一辈子朋友。

  我想不明白,又觉得头疼,决定等醒过来再说。

  说不定到了早上,柳橪就醒了,又或者谢持光不打算过生日呢。

  我这样自己安慰着自己,站起来的时候险些一个趔趄,跪下去。

  在地上蹲着的时间太久,腿麻了。

  我拖着针扎一样的腿,关门回房间躺下来时,柳橪还在昏睡。

  杨亦洄打的那两针退烧针大概有点用处,至少我偷偷把手伸过去摸了一下柳橪的脸,发现温度已经降了不少。

  小夜灯一直没有关,昏黄的灯光在墙壁上晕开了一层模糊的雾,笼罩住柳橪的眉眼五官,我总是忍不住去碰他眼皮上的痣,小小一颗,平平地贴在皮肤上,摸上去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

  这回我对着柳橪自言自语,他总不会像在医院里那样,听得一清二楚吧?

  我这么想着,手指缓缓下滑,捏住了柳橪的下巴。

  他身上温度还是有点高,可能是昏睡中都有些不安稳,在我靠近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对你已经很好了吧,”我轻声说,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得到一个答案,还是想看清楚自己的心,“柳橪,你什么时候才能乖一点?”

  柳橪听不到我的话,我靠近时,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起来。

  “钟见阳能给你什么?”我忍不住冷嗤一声,想到钟见阳那副蠢样,还有他丢掉的那块蛋糕,心里就有一股火,“他一无所有,又是废物一个,你怎么那么喜欢和他见面?”

  我现在有权势有钱财,什么都不缺了,和我相比,还在靠钟谟才能拿到一点分红的钟见阳似乎毫无竞争力。

  尽管我对柳橪和钟见阳频频碰面这件事感到非常不满,不过只要一想到柳橪还在我的身边,躁动的心就会安定一些。

  第60章 不奉陪了

  等我弄清楚柳橪的去向,弄清楚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柳橪身上的伤、所谓的自毁倾向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我就能确定,自己和柳橪究竟会是怎样一个结局。

  也不知道许昭查到了什么,我难得主动给人发消息,几乎每次都石沉大海。

  如果不是许昭的确有点本事,又勉强得我信任,我都想先把许昭沉进大海里了。

  睡前胡思乱想果然没有好事,我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

  我很清楚这是一个梦,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深陷沼泽之中。

  柳橪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房间里,而我变成了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兢兢业业地记录着柳橪的一举一动。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有点长,正好挡住了眼睛,木然地坐在床上,像一个呆板的人偶,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窗外有婚礼进行曲的音乐声响起来,高昂的音调似乎吸引了柳橪的注意力,他缓缓地扭过头,作为监控的我也跟着扭头,只不过柳橪能够看到外面的婚礼,而我只能看到柳橪。

  他伸长了胳膊,袖口往下滑,露出了小臂,上面布满了伤口,有的刚结上一层薄薄的痂,有的还淌着淋漓的鲜血,有的只剩下肿起来的增生疤痕,刺痛了我的眼睛。

  监控当然没有说话的能力,就算我认为自己已经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柳橪打开了窗户,我这次发现,豆腐块一样的房间四周不是墙壁,而是被窗帘遮挡住的落地窗。

  柳橪就坐在贴紧了落地窗的床上,只要稍稍倾身,就能掉下去。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我猛地坐了起来,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有冷汗流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回过头,一下就愣住了。

  我有点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了。

  原本就不算太大的床被我和被子占据了一大半位置,柳橪这个病人被挤到了一边,到底还是没有掉下去——枕头已经掉下去了。

  而现在,他已经醒了,正保持着这个姿势,沉默地望向我。

  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我的睡相的确一般,但是像这次这样,几乎要把人挤下去的情形,倒是第一次。

  “你退烧了吗?”我把被子拉了回去,堆在身上,“床头柜上有药,记得吃。”

  柳橪摸了摸额头,脸上有不虞的神色一晃而过,不等我仔细看明白,就听他说:“应该没有。”

  我一呆。

  柳橪又说:“可能会更严重。”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有点想笑。

  “柳橪,”我下定决心要从他嘴里捞到一个答案,笃定地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给谢持光过生日,想让我在他生日这天留在家里,陪着你?”

  我等着柳橪的答案,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他会说什么。

  柳橪都肯咬咬牙洗冷水澡让自己发高烧了,总不至于不肯承认吧?

  柳橪和我对视,过了几分钟,才开口:“不是。”

  他居然不承认。

  我被柳橪气得头晕。

  “你说什么?”我高声质问,觉得没什么威慑力,加重了语气,“柳橪,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

  自我和柳橪重逢以来,有一件事情让我一直想不明白。

  为什么柳橪什么都不说呢?

  他总是不肯给我回应,像是把实话说出口,就会让他在顷刻间一无所有。

  我想不明白,也总觉得委屈。

  柳橪扯了扯被子,宽大的被单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里面依旧空空荡荡。

  我忍不住感觉失望。

  谢持光就是在这个时候打了电话过来,我扫了一眼,当着柳橪的面接起来。

  “是我,”谢持光的语气很轻松,我都能听出他话里话外的笑意,“周执安,要来我的生日宴吗?”

  我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出答案,而是看向了柳橪。

  只要柳橪给了一点反应,或者只要他说出一句希望我不去赴宴,我只需要他这么做,就一定会拒绝谢持光。

  可是柳橪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举动。

  明明谢持光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来,无论是我还是柳橪,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但是柳橪依旧不给我任何反应,他只是漠然地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我的心脏剧烈的、莫名其妙地疼痛起来。

  “周执安,”谢持光喊我,“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知道了。”

  只留下这一句话之后,我最后看了柳橪一眼,决绝地转身离开。

  柳橪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在摔上车门的时候,我想,反正我不奉陪了。

  谢持光的生日宴地址定在了谢家大宅,比寻常家宴要热闹得多,我背靠着栏杆往下看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走近,抬眼看到是谢持光。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谢持光对我笑了笑,看着我手里空了一半的酒杯,停顿了一会儿,问我,“柳橪呢?”

  我把红酒一饮而尽,闷声回答:“在家里。”

  谢持光熨烫平整的西装上卡着一个镶满碎钻的领带夹,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切割后的零碎钻石反射着灯光,很漂亮。

  我想起了自己送给柳橪的那对耳钉,正戴在我的耳朵上。

  谢持光伸长了胳膊,给我倒酒,一楼是人来人往的觥筹交错,衬得二楼过分安静,只有酒液哗啦啦落进高脚杯里的声音。

  澄澈的红酒让我想到了柳橪发烧时脸颊上的红,相似的颜色模糊了我的眼睛,我趔趄了一下,勉强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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