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橪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告诉谢持光,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抽了抽鼻子,“他真讨厌。”
谢持光说:“那你可以放弃他。”
我的手腕被谢持光拉住了,他的掌心温度很高,贴紧的时候像一块烧红的铁,我直愣愣地看着他,听到谢持光继续说:“让他从你家里滚出去。”
顺着谢持光的话,我很认真地想了想,对着他摇摇头:“我不会这么做。”
我可以恨他、怨他,却不能让他离开我。
第61章 去了哪里
我这句话,似乎并不让谢持光感到惊讶。
他只是挑高了眉,随即低笑一声,他盯着红酒,没有看我:“周执安,你知道吗,你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我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谢持光就凑近了我,我闻到他嘴里有一股很淡的酒气,从嘴里呼出来的热气喷洒在我的耳朵上,有点痒,我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距离。
在和柳橪谈恋爱之后,可能是柳橪和我以前遇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会坦然地要求着我将自己的全部都烙印上他的名字。
我形成了习惯,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
我其实不喜欢除了柳橪之外的人离我太近,显得太没有分寸,也太刻意。
即使柳橪不在我的身边,甚至也永远不会知道谢持光有过这样的举动,我也不是很愿意。
像是察觉到了我不动声色的抗拒,我看到谢持光的眼睛一深。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挺直了背,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动作是说不出的潇洒肆意,就好像酒精为他增长了无数的勇气。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皮鞋被擦得锃亮,反射出一小块白光。
“你这个样子,就好像这辈子都非柳橪不可了。”
我的心弦因为他这句话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只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就看到谢母挽着谢父,朝我们这边走来。
看到我和谢持光肩并肩站在一起说话,年逾不惑的女人眼睛里流露出满意的情绪。
“你们俩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当然不可能在他们面前提起柳橪,更不可能告诉他们,我和谢持光所谓的“为了联姻而接触”是一个虚假的谎言。
因此我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在问他,喜不喜欢我送的生日礼物。”
谢母松开了谢父的胳膊,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太亲昵的举动让我有些僵硬,好在谢母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
“从小到大,你送什么东西,是持光不喜欢的?”
我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总觉得再让谢母说下去,她就会说出一些让我怎么都开心不起来的话。
“也不能这么说,人肯定有基本的喜恶。我倒是真想知道有什么是他不喜欢的呢,”说着,我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每次送礼物都要花费不少功夫,头疼死了。”
不知道谢持光是不是听出了我话里话外的划分界限,他瞟了我一眼,脸上要笑不笑:“这次的领带夹我就很喜欢。”
说着,他又补充道:“等我死了,就把它和我的骨灰埋在一起。”
没见过有人会在自己生日这天说这种晦气的话,谢母脸上的笑容都差点没挂住。
我也有点无话可说。
谢持光在什么时候都是长袖善舞的机灵模样,怎么今天一定要故意把这种话说出口?
我都要怀疑谢持光是不是故意这么做,要给我难堪了。
我瞪了谢持光一眼,急急忙忙打圆场:“又不是只会送你这一次,有必要把它这么当回事吗?”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觉谢持光的神色骤然暗淡下去,明明他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西装上都有闪粉在反射出光亮。
不知道是不是我喝了太多的酒,我感觉自己的耳边响起了谢持光的喃喃自语:“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万一真的是……最后一次呢?”
我晃了晃脑袋,警惕地盯着谢持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什么?”
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持光正在把谢母往楼梯那边推,让她继续去招呼客人。
听清楚了我的问题后,谢持光回过头,一脸不解:“你说什么?”
我揉了揉耳朵,最后还是摇头:“……算了,没什么。”
我看出来谢持光的心情不太好。
说来也是奇怪,自从我重新遇到柳橪之后,身边每个人过的生日,都有些不尽人意。
不过,既然谢持光都这么说了,我干脆把一切都归结于自己大概真的是喝多了酒,居然出现了幻听的症状,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牌子的红酒,后劲这么大,明明我才喝了一点点。
为了以防万一,我到底还是没有再喝一口杯子里的红酒。
我也不想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地走回家里。
谁知道柳橪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又露出那样冷漠的表情?
我端着酒杯,直愣愣地望着窗外明亮的灯光发着呆。
等生日宴终于结束,谢持光自告奋勇地要跟着谢家的司机和我一起回去。
我实在是不想麻烦今天的寿星,更不想让谢持光太频繁地出现在柳橪面前。
他们俩一碰面,准没好事。
我朝他摆摆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我说,醉鬼就老老实实回房间喝醒酒汤行吗,别凑热闹。”
谢持光拉住我的衣袖,他喝得的确有点多,眼睛里有着混沌的神采,明显不怎么清醒。
“不行,我不放心。”
“我觉得喝醉酒的谢持光真是太麻烦了:“我又不是一个人走夜路的女孩子,需要时时刻刻警惕身后。再说了,你的意思是不相信你谢家的司机吗?”
谢母原先是想怂恿我答应下来,听到我这么一句话说出口,赶紧去劝谢持光:“是啊,大不了让小安回家之后给你打个电话,着什么急呢?”
她嘴里的这声“小安”成功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又想起了安挽妮。
“我先走了,”我钻进车里,把车窗降下来,“再见。”
在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从来到谢家开始,我就没有对着谢持光说过一句“生日快乐”。
我完全忘记了。
这是谢持光一直念念不忘要跟着我的原因吗,就为了讨一句生日快乐?
我不太确定,干脆在心里暗自下决心,等到家了再说。
只不过当我打开了家门,看到公寓里空无一人时,突然感觉有几道惊雷落下,将我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
我一下就清醒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房间里没有柳橪的踪迹,我没有找到他的手机,随手放在抽屉的那些支票和银行卡也没有挪动的迹象。
一切就像柳橪没有被我带回家时那样。
不,不能这么说。
我买给柳橪的那些东西,衣物和生活用品都老老实实摆在原地,没有被他带走。
柳橪呢?
他去了哪里?
为什么又要离开我?
我险些拿不住手机,将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
没有人接听。
我第一次这么焦虑,后背起了一身冷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却怎么也不能平静下来。
早知道就在门口装一个监控摄像头,不,不对,一个摄像头不够,我应该在柳橪身上装定位器,时时刻刻都监视着他的所有去向。
我就不应该给他这么多自由,让他可以默不作声地离开。
直到杨亦洄打了电话过来,我原本是想直接挂断,手一颤,就点上了接听键。
“你终于接电话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
“不知道,”我说,声音变得有些虚渺,“柳橪,柳橪……”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他现在在我这里。”
我的声音一下就高了起来:“什么?!”
骤然间的大起大落,让我险些站不住,直接跪下来。
“在我的办公室里!”杨亦洄赶紧补充,他对我说,“你过来看看吧,交钱然后把人带回去。”
我说:“你让他接电话。”
第62章 伤害自己
杨亦洄:“啊?”
“让他接电话,让柳橪接电话,”我的语速变得急促起来,我重复道,“让他开口说话,让他接电话,杨亦洄,你让柳橪接电话……”
我絮叨的、重复的、满是焦虑和不安的话被柳橪的声音打断:“是我。”
他的声音其实没有什么起伏,听上去好像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可是落在我的耳朵里,却让我恍惚着会觉得,自己总算没有陷入更深一点的泥沼之中。
在柳橪开口的那一瞬间,那根支撑着我整个人的骨头化成了一摊烂泥。
我完全站不住了,猛地跪了下去,膝盖撞上地板,疼得我抽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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