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洄还在笑：“你给柳橪下药了吗，两个人搞这么激烈——他人呢？”
“房间里。”
我的嗓子有点哑，于是用力咳了一下，又清了清嗓子。
杨亦洄脸上促狭的笑容，在看清楚房间的情景之后，一下就消失了。
他猛地关上门，扭头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又把门打开，看上去很难以置信，以至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杨亦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让我有点想笑。
我捂着脸，嗤了一声：“行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把人带去医院洗胃吧，我知道你肯定让人开了救护车过来。”
杨亦洄意味不明地扫了我一眼，招呼着跟过来的人过来帮忙。
我倚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根找小李要的烟，点燃后格外呛人的烟飘散在空中，杨亦洄一把把香烟夺走，扔在地上捻灭，语气很差地问我：“钟见阳怎么办？”
我想到钟见阳趴伏在地上、鼻青脸肿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杨亦洄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有发烧啊，在这里痴痴地笑什么？”
我懒得拍开他的手，只觉得脏兮兮的墙壁成了可以支撑我的唯一支柱，只要我一离开，就会像失去墙壁的藤蔓一样坠下去。
“不用管他。”
杨亦洄点点头：“那你呢？”
我？
我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不太清醒，只有从嘴角破口处传来的疼痛在不断地提醒我，刚才我和柳橪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一场让人感觉太难堪的噩梦。
“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我揉了揉自己的脸，又一次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头皮发麻，“你先去医院吧，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杨亦洄看上去实在不放心，但是我的态度同样坚决，因此他只好退让一步：“那你记得来医院交钱。”
我挥挥手，不去看担架上的柳橪。
杨亦洄带着柳橪离开了这里，原本就没什么生意的宾馆一下就安静下来。
我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拿出手机，没找到能够说两句话的人，只好又把手机收起来。
这时，小李在走廊的拐角处探出了脑袋：“周总。”
我见他走过来，就往旁边挪了挪，又指了指房间：“你来得正好，钟见阳在房间里，你把他拖出去吧。”
小李睁大了眼睛：“啊？”
我垂下眼睛，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酸软，像是刚才被柳橪压在身下时箍得太紧，实在是难受。
“你把他送回钟家就行。”我用力掐了一下掌心，低声说。
小李站着没动：“那你呢？”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李深吸一口气，他望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叫同情的神色划过去，他问：“周总，那你呢？”
我？
我扭动了一下同样酸痛的脖子，对着他笑起来，很云淡风轻的样子：“我先回一趟家吧，暂时不去公司了。”
看小李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
但是我迫不及待地接了下去：“别在这里站着了，赶紧把钟见阳带走，我现在看到他就烦。”
小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朝我点点头：“好的，周总。”
他把钟见阳扶起来，这人明显还没清醒过来，浑身上下软得像一摊煮过头的面条，软趴趴地伏在小李的肩上，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我打出来的青紫痕迹。
在经过我身边时，小李站住了。
我掀起眼皮，一边眉也跟着挑起来，意思是“还有什么事吗”。
小李从口袋里摸出了两片创口贴，递给我，隔空点了点我的颈侧：“周总，你还是注意一下吧。”
说完，他像扛着一具尸体一样，把钟见阳带走了。
等小李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重新走进房间，在已经散去了所有雾气的卫生间里站定，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
原本还算服帖的头发被柳橪揉成乱糟糟的一团，衣领的扣子掉了两颗，熨烫平整的衬衫也有了皱巴巴的痕迹，怎么也扯不回原来的样子。
宾馆的电压不太稳定，连带着卫生间的灯都时亮时暗淡，我侧过头，打量着自己颈侧上被柳橪亲吻吮吸过的痕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
从几处红痕上传来的刺痛让我小小地“嘶”了一声。
柳橪是小狗转世吗，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用小李递给我的创口贴遮住了最明显的痕迹，对着镜子打量了一圈，觉得还是太邋遢，最后翻箱倒柜找到了梳子，才勉强把头发打理好。
在离开宾馆之前，我顺手带走了柳橪没有喝完的那杯橙汁。
我没心情去公司处理堆积着的事务，也不想去医院面对柳橪或者是许昭，当然更不可能去疗养院在钟谟面前挑衅他。
我要回家。
既然现在无处可去，那么就回去睡一觉吧，我这么告诉自己，睡一觉醒来之后，再面对这个难堪又无趣的现实。
第71章 感到厌烦
我拖着两条软绵绵的腿走在路上，总感觉路过的行人都在对着我指指点点，尽管很清楚这只是我幻想出来的产物，但是我不免感到厌烦。
思来想去，还是要怪柳橪。
我理所当然地把所有问题都归结在他身上，想到在推开房门看到柳橪那一瞬间几乎骤停的心跳，又想到柳橪的手心箍住我的腰，却怎么也不肯继续往下的停顿。
我想不出原因。
柳橪为什么不肯继续了呢？
是因为狭小的单人间里，有一个被我揍昏过去的钟见阳随时可能醒过来吗？
还是因为柳橪……他不想和我上床？
我想起镜子里的自己，不认为我长得有多么不尽人意——再怎么样，我也比钟见阳好看太多吧？
我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把自己扔在了床上，懒得去洗个澡，也懒得把脖颈上的创口贴撕掉。
我现在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关心。
如果能一觉睡到世界末日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暗自祈祷有了作用，老天第一次垂怜我，让我睡了个好觉。
我既没有做梦，也没有被电话铃声吵醒。
等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准备收拾好心情面对现实时，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看来是没睡太长时间，我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变得有些僵硬的脸。
正好这个时候，在睡前被我扔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把窗帘拉开，又给电量即将告罄的手机充上电，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之后，才趋于稳定。
不知怎么，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在看到手机里各个软件都有几十上百条消息弹出来，我一下就愣住了。
因为有些过分震惊，我坐在床边发了两分钟的呆，才反应过来，我不是只睡了几个小时，我是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晚上，几乎是二十几个小时都处于失联状态。
后知后觉的心虚让我拍了拍胸口，先点开了通讯录。
杨亦洄、谢持光、小李……除了十几个没什么印象的少爷小姐之外，就连许昭都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我摸了摸鼻子，懒得回拨过去。
微信的页面更卡，我想不明白自己只是一天没有看手机，怎么就突然招来了这么多人，就连那几个和周家没什么联系的远房亲戚，都有几个小辈发消息问候我了。
不出所料的，是被我置顶的柳橪没有发一条消息给我。
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我讽刺地想。
我又随便点开了几个熟悉一点的人发过来的消息。
【谢持光】我听说你把钟见阳打了
【谢持光】怎么回事？
可能是看我长时间没有回复，谢持光打了几次微信电话，自动挂断后，又发了一连串消息。
杨亦洄要公事公办得多，先发消息告诉我，已经给柳橪洗完胃了，又问我什么时候把柳橪带走，还嘱咐我记得顺路拎走许昭。
我轻轻“啧”了一声，敲了敲键盘，最后也没给出什么回复。
【小李】周总，我已经把钟小少爷送回钟家了
【小李】有什么事情可以给我发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还是没有把那个句号发出去。
再往下翻，给我发消息的人，我大多都没什么印象，反倒是好友列表有几个陌生的好友申请，一看就是钟见阳发过来的。
我原本就一般的心情更差了。
我沉着脸，又切回去，瞟到了许昭也给我发了消息。
难道他在医院里，还有心情帮我调查柳橪的事情。
我点开聊天框，在看到许昭发过来的消息时，随意瞟过去的视线一下就定住了。
许昭一共只发了两条消息。
【许昭】杨亦洄吵死了，一直让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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