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亦洄应该是真的没什么事,没到半个小时,就敲响了房门。
柳橪已经将地板拖得锃亮,闻声正准备过去开门,却被我叫住了。
我觉得自己的声带像被胃酸腐蚀,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没有涂上松香的弓在拉小提琴上的弦,落在我耳朵里,我都嫌难听。
“柳橪,”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亮一些,“我刚刚那样,是不是很难看?”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刚才自己的那副模样——弓着背弯着腰,额头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打得湿透,整张脸白得像一张纸,眼睫毛和嘴唇一齐哆嗦,还被他揽在怀里——我就有些想揉眼睛。
柳橪的脚步顿住了,他已经迈过房间的门,却像被我这一句话钉在了原地,缓缓地扭过头看向我时,眼睛里有粼粼的波光。
他说:“没有,你一直都很好看。”
留下了这句说不上是安慰还是敷衍的话之后,柳橪就走了出去。
我竖起耳朵,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杨亦洄走了进来,没压着声音:“真难得啊,我来一趟这里,居然不是因为你生病了。”
我的后腰被柳橪垫了软枕支撑着上半身,在听到杨亦洄这句话,我有点不高兴。
杨亦洄这么说,就好像柳橪总是生病是我的原因一样。
明明我是最不乐意看到他生病住院的那个人。
杨亦洄真讨厌,还是柳橪最好。
第91章 他勾引我
杨亦洄走过来之前,先站在门口,动作非常刻意地抽了抽鼻子。
他笑眯眯地问我:“柳橪着急忙慌地给我打电话,说你吐了一地,听他那个形容,我还以为你要死了,结果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挺生龙活虎的吗?”
说完,他在我阴沉着脸的注视下,又扭头对着柳橪眨了眨眼睛:“是因为关心则乱吗?”
柳橪发挥了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假装自己是一个聋子。
他根本不搭理杨亦洄,不仅不分给他一个眼神,而且径直走过来,坐在床边,很突然地伸长了胳膊,握住了我的手。
我原本有些不耐烦的情绪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而站在一旁的杨亦洄像极了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鹅,看上去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我心情很不错地对杨亦洄说:“闭嘴。”
杨亦洄在原地翻了个白眼,给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柳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一旁的蜂蜜水被他随手塞进我另一只空闲的手里。
“你之前和李总王总称兄道弟喝白酒的时候也没这么虚啊,”杨亦洄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这个样子不像鹅,反而更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柳橪把你榨干了?”
我:“……”
我发现当我越熟悉、越了解杨亦洄这个人,就越想在这个时候给他一巴掌,让他别乱说话。
但是柳橪就安静地坐在另一边,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乖巧温顺地握着我的手。
我清晰地感觉到从柳橪手心里传过来的温度,原本萦绕在心里的那些恼怒和不甘的情绪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柳橪垂着眼皮时会显得很浓密的眼睫毛,想起了他在我呕吐时很难掩饰住的在意。
不管他是因为贪恋着我的钱,还是觉得真的对不起我,才肯留在我的身边,当他露出焦灼紧张的神色时,我就没有太多怨气了。
“都怪柳橪,”我当着柳橪的面对杨亦洄抱怨,很理直气壮,“他勾引我。”
这回,柳橪没有再装聋作哑。
他抬起头,很震惊地看了我一眼,和杨亦洄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
他这么大的反应,让我有些得意。
杨亦洄看看柳橪,又看看我,最后指了指我手里的那杯蜂蜜水:“快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
柳橪则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只握住我手指的手很轻地动弹了一下,像是想要松开,又被我更用力地握紧。
“至于刚才你吐了是吧?”杨亦洄摆摆手,“是喝酒之后的正常情况,不用大晚上把我叫过来,看你们俩打情骂俏。”
这回,我默默地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杨亦洄太聪明了,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勾起嘴角。
在他离开后,柳橪把装过蜂蜜水的杯子拿去洗涮干净,我收到了杨亦洄发过来的消息。
【杨亦洄】就算是你想向我炫耀柳橪这么关心你在意你,也没必要刻意吐一回,让我大半夜就被一通电话叫过来吧?
我偷偷摸摸地翻了个白眼。
柳橪可能不太清楚在分开的这段时间里我修炼出来的酒量,但是杨亦洄还是不太一样的。
我第一次因为应酬时对“喝酒”这件事没有概念,被几个老油条联手灌进了医院,就是杨亦洄替我安排,叫人帮我洗了胃。
掌管含舟集团对我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我就要克服对难熬的宿醉和灼烧胃部的疼痛,酒量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锻炼出来的。
在烧烤店的那几罐啤酒,远远没有到达让我喝得烂醉的地步。
我刚才对着柳橪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一方面是真的心存试探,另一方面,又有点借着酒意胡搅蛮缠的意思。
只是为什么会吐……
我把原因归结于吹了冷风。
【我】你把嘴闭紧,可以吗?
杨亦洄已经非常熟悉我的色厉内荏,完全不害怕。
我看着他回复我的内容,都能够想象出他在手机的另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得意模样。
【杨亦洄】你敢用这个态度对待柳橪吗?
【杨亦洄】你不会真的觉得柳橪看不出来吧?你的演技很差的
我听到柳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许是我吐完之后看上去实在太凄惨,他迟疑了两三秒,态度好得不像话。
“把手机收起来吧?”柳橪问道,“你先睡一觉。”
我没有回答杨亦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柳橪看出了我借着酒意去勾搭他这件事三分真七分假,那么在柳橪眼里,我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我抬起眼,描摹着柳橪的眉眼五官,他的眉峰其实很高,是眼尾拖得不太长的眼睛,在垂着眼皮时,痣和眼睫毛仿佛能够交相辉映,笑起来时像明媚的日光,现在却显得格外冷淡而漠然。
他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他顺着我、只是一味地推拒,是因为真的不愿意,还是看透了我的伪装?
这些问题从我的脑海里涌出来,将我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喝酒其实根本没办法助长我的勇气,是一个让我把话说出口的借口而已。
“……我刚才呕吐,是真的,”我毫无预兆地提起了这件事,对柳橪说,“没有假装,也没有骗你。”
柳橪只是一愣。
“杨亦洄给你发了什么消息?”
他的反应太快,让我一时哑然。
看到我的脸色之后,柳橪就明白过来,他捏了捏鼻梁,指尖有些发白,我半天都没有听到柳橪说下一句话,捏着被子一角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了力,都能把被单抠破。
我不再眨眼睛了。
“我不在乎这些,”柳橪弯下腰,把被子从我的手指里扯了出来,慢慢地抚平整,“你也不用太介怀。”
我听不懂柳橪的意思。
我们已经做过了很亲密的事情——那些在我和柳橪现在这样尴尬又僵持的关系下、很难想象居然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可是我和柳橪的心依旧隔着太远太远的距离,像天和地,日与星。
第92章 居心叵测
不过杨亦洄的确没说错,我没什么事。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不难受了,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时,觉得自己看上去神采奕奕,不像喝醉酒又吐过一回的模样。
柳橪从我身侧挤过,伸长了胳膊去拿挂在架子上的毛巾,我看到那道在胳膊上凸起来的疤痕,结成的痂掉了下去,重新覆盖在伤口上的那层皮肤太嫩,动作一大,就会浮起刺眼的红。
我怀疑柳橪是故意的。
但是当我抬起眼看向柳橪,看到他很随意地垂着眼睛,像是无意识地往我这边看过来的时候,那些堵塞在心口的石头又被汹涌的潮水冲开。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那里一下就变得空荡荡。
柳橪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因为他一心一意地去拿自己的毛巾,胳膊上的伤疤顺着他的动作而变得扭曲。
我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再一次注意到柳橪胳膊上的疤痕,我没忍住,又给许昭打了电话。
自从我把他送到医院之后,许昭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很明显的变化。
一开始,在许昭眼里,我和那些找他去动用非常规手段进行调查的人应该是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唯一值得称赞的,大概是给钱给得很大方。
但是在那之后,我和许昭之间的联系变得频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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