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重复了一遍：“柳橪，你不许去。”
我猜想柳橪对钟见阳的厌恶应该更多一些。
毕竟嘴上说着有多么在意他、结果把我送给他的生日蛋糕扔进垃圾桶的人是钟见阳，约他出来又给他下药的人是钟见阳。
柳橪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但是钟见阳总是做不出什么讨他喜欢的事情，当然不会得到柳橪的任何好脸色。
“那你呢？”
我“啊”了一声，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橪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我想到钟见阳做过的事情，就觉得恶心，那种反胃的感觉让我脑袋里只是浮现出他的名字，胸口就像堆起了无数颗石头，让我几乎窒息。
“我当然不去——那天你就跟我一起，在家里待着。”
柳橪很轻地“唔”了一声。
他这样的反应，让我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柳橪对钟见阳的漠然就摆在明面上，他其实很在意和钟见阳有关的事情。
最好他对钟见阳表露出来的好奇和关注，都是因为我。
钟见阳的生日就在半个月之后，我还没有成年的时候，就很清楚地意识到钟谟的偏心，所以完全不在意那个更大一点的蛋糕和更热闹的生日宴。
反正会被私底下嘲笑的人是钟谟，大多数人提起我，也只是怜悯又同情的语气。
现在我长大了，又成功掌控了母亲留给我的含舟集团，谁又知道钟谟还能活多久？
我像上午在公司里那样，把请柬扔进了垃圾桶，柳橪似乎也并不太在意，没说什么。
只不过柳橪穿着短袖，我就又看到了胳膊上的伤疤。
很奇怪，柳橪不在意我时时刻刻注视着他自己划出来的这道疤痕，却对大臂和肩膀上的伤疤讳莫如深到了有些过分的程度。
第94章 再说一遍
也不知道钟见阳从哪儿来的毅力，我每天都能在茶几上看到一封一模一样的请柬。
见我一脸不虞地看过来，柳橪朝我耸耸肩，明显不知情的模样：“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没办法让他停止这种无谓的行为。”
我没有回答，把请柬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日历上显示，离钟见阳的生日还剩下一周左右的时间，我想不出钟见阳这么坚持不懈的理由，难道他认为柳橪会背着我偷偷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我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控，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定位，在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反正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理由，我干脆把钟见阳的举动归结于他还是没有放弃恶心我。
毕竟我现在接触到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都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厌恶和反感。
第二天，我没有去公司，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柳橪目不斜视地走出去扔垃圾。
我伸长了脖子，确认柳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关上的大门之后，又看了一眼手机。
我根据监控录像推断出钟见阳派来的人一般会在这个时间点过来送请柬，也不知道柳橪是不是故意挑了这个时间点去扔垃圾。
果然，没过两分钟，我就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把门打开后，门口站着一个我没有见过的男人，瞧见是我，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好，这封请柬是需要我面交给柳橪柳先生，请问你……”
我懒得装模作样，劈手将请柬夺了过去，看都没看一眼，揉成一团再往后一扔。
“我也有句话要带给钟见阳，”我说着，抬起了下巴，“如果他把我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那我不介意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把他打清醒一些。”
男人怔了怔，有些犹豫：“这……”
我伸手去拿钱包，随手扯出几百块钱，塞进了男人的口袋里，再朝他挥挥手：“去吧——钱不够的话，我再添点。”
“不不不，”男人慌忙摆手，他往后连退两步，像是害怕我反悔，捂住了口袋，“我一定会把话带到的。”
见他走了，我才翻了个白眼，心想钟见阳到底有多吝啬，能让来送东西的人这样见钱眼开。
我也没急着坐回去，靠着门在心里倒数了几个数字，不一会儿就看到柳橪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他看向我手里的钱包。
“你的钱真多。”柳橪说。
我在原地仔细咂摸了一下他这句话的意思，究竟是嘲讽还是玩笑，不过看看柳橪的神色，似乎并不觉得我刚才那么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因此我笑了一下，没有和柳橪做过多的计较。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因为没有请柬再被人送过来，时哥也没有在我耳边提起这件事。
反而是谢持光在钟见阳生日前一天，突然给我发了消息。
【谢持光】你准备去钟见阳的生日宴吗？
我原本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今天很忙，有个已经在走流程的合同被法务卡了，谈好的甲方也在借机压价，几乎整个公司都在加班，我也被迫在公司里待到了现在。
刚开完两场线上会议，我觉得自己头晕得下一秒就要栽下去，秘书小姐买给我的咖啡是冰美式，苦得人喝一口就要皱起眉，结果一打开手机就是这条消息。
我格外没好气，懒得打字，干脆发了条语音过去：“谢谢，没有给自己找罪受的打算。”
谢持光很快就给了我回复。
在答应不再和我假装要联姻之后，谢持光的态度就没有了原先那样的故作暧昧，却也不像被我当成朋友时那样保持着很自然的距离感。
我向来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也就懒得多想。
【谢持光】我建议你最好去露个脸
我实在是不想动了，瘫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冰美式，捏着鼻子喝了一口，把苦涩的咖啡咽下去之后，才给谢持光回了一个问号。
【谢持光】不需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也不需要假装兄友弟恭，你去生日宴现场就明白了
这回，我连问号都懒得发过去了。
也不知道谢持光在顾忌着什么，语焉不详地说了这么多，也没给我一个有效信息。
【我】我不去
【我】你这么在意他的生日，那你就去，反正他给你寄了请柬，再把伯父伯母也带去
【我】你和钟见阳联姻，也算是谢家和钟家的一大美事，对吧？
一连串发了三条消息发泄了情绪之后，我抚了抚胸口，觉得不那么气闷了。
谢持光的回复弹了出来，我顾不上去看他又说了些什么，因为柳橪打电话过来了。
这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我原本因为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而变成一团浆糊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吹了声口哨，接起电话。
“有什么事吗？”
“已经九点半了，”柳橪对我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的呼吸突然停住了。
可能是没听到我这边传来任何声音，柳橪迟疑了一会儿，又问：“喂？周执安，你在听吗？”
“你把刚才那个问题重复一遍，”我轻声说，没有抱太大期待，“你再说一遍。”
我的呼吸轻得不可思议，反而是柳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周执安，你什么时候回家？”
那个被我买下来之后没有太当一回事的公寓、在柳橪住进去之后才让我多了几分依赖的地方，不是冷冰冰的样板间，也不是给我提供休憩地方的酒店，而是一个名叫“家”的东西。
我拿着手机，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过去，我还在柳橪的出租屋里，和他挤在一张床上。
我要么待在家里等着柳橪回来，要么和柳橪并肩走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不缺少一个栖息地，我只需要一个家。
他问出来的这句话，终于给我指名了最清晰的方向。
我把没有喝完的冰美式扔进垃圾桶，笑了起来：“今天加班，半个小时之内就能到家。”
第95章 亡羊补牢
我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可能是天生就比较倒霉，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事情总是能在我难得心情愉悦的时候，找上门来。
在钟见阳生日这天，我非常警惕地没有出门，躺在沙发上翻看着朋友圈，直到谢持光又一次给我发了消息。
【谢持光】[定位]
我嫌躺着拿手机容易手酸，换了个姿势，坐起来回复了一个问号。
那天晚上和谢持光的聊天算得上不欢而散，但是谢持光总是有对此视而不见的本事，他这样镇定自持的态度会让我以为，给他发出那些伤人的话的人不是我。
谢持光没有再跟我打哑迷，也没有语焉不详。
【谢持光】钟见阳的生日宴在这里举办
【谢持光】我建议你最好来一趟
我嫌谢持光发过来的消息太烦，干脆单方面开启了免打扰。
不过我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敲起了鼓，心想，钟见阳的生日宴上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能让谢持光这么苦口婆心地劝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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