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神经性地抽搐了一下。
“你没跟我说过这件事，谢持光也没有。”
“我没说，是因为我从谢持光的态度里看出来了，就算我尽全力让你过得更舒服一点，也的确比不上你曾经的百分之一——对啊，你一个金尊玉贵的大少爷，为什么非要和我挤出租屋？”
见我要说话，柳橪就飞快地接道：“你要说爱吗？可是周执安，你我都清楚，你一开始追求我，是为了膈应钟谟。”
“就算一开始不是真情实意，后面的喜欢也不做假啊，”我的声音高了起来，被翻旧账的恼怒，让我有些口不择言，“不然我为什么在分开之后要找你的踪迹，为什么重逢之后要把你带回来，为什么费尽心思也要去弄清楚你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在这个时候，有点怨恨谢持光的多管闲事了。
我就喜欢和柳橪挤出租屋，关他什么事？
“白富美下嫁都会被嘲讽，你呢，你能不能不要贱得让人看不起？”
第127章 置身事外
“你说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盯着柳橪，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他，觉得面前这个冷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轻而易举就把难听的话说出口的男人，和我记忆中永远会对着我露出轻松明快的笑意的柳橪，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我盯着柳橪，轻声重复道：“你说什么？柳橪，你再说一遍。”
我其实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太哆嗦，这会显得我太可怜，特别是在柳橪面前。
可是柳橪就好像没有意识到我的痛苦一样，他和我对视，很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直在做让人看不起的事情，你没有意识到吗？”
我怔怔地看着柳橪。
“你知道你和我挤在出租屋里，你认识的那些少爷小姐，会怎么看待你吗？他们背地里讨论你的话语会有多么刻薄难听，你不清楚吗？”
柳橪看上去很费解，他问：“只是因为爱吗？不是为了让你对我的真心更真实一点，才能骗得钟谟以为你的的确确是真情实意吗？”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我，为了掩饰谎言做到这种份上，甚至愿意去找那些工作，”柳橪说起“那些工作”的时候，语气是让我都有点难以理解的厌烦，他说，“我真想象不出来你去做服务员是什么样子，周执安。”
我其实觉得自己不太清醒。
柳橪的话落在了我的耳朵里，却不能够让我理解他的疑惑。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接近并不是真心，知道我的蓄意讨好是不怀好意，那么他为什么还是会纵容着我，对我说过全世界最爱我？
我问：“柳橪，你这么清楚，这么在意，怎么，你心疼我啊？”
这回，是柳橪不说话了。
他看着我，脸上是怔忪的神情，似乎没有想过我会这么说，他的脸色都变成了苍白的颜色，像是下意识地想要辩驳，张了张颜色同样浅淡的嘴唇，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你为什么总是否认我的真心，总是坚持认为我其实不爱你？”我反问他，因为越来越有底气，反而不慌乱了，“为什么会觉得我和你住出租屋是委屈了自己，为什么觉得我不应该去做服务员？”
柳橪的脸上是一片空白，那些所有细微的神色成了藏在重重叠叠的乌云背后的月亮，我窥见不了分毫。
他只是这样睁大了眼睛，凝视着我。
我看到他垂下来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在这个时候，柳橪居然还记得将尾指藏在遮掩之下，不让我看清楚。
是因为觉得自己给不了我过去经历过的那样好又那样顺遂的生活，才会在钟谟找上门的时候，那么痛快地答应下来吗？
是因为认为我抛弃所有只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所作所为都证明了我的真心并不是谎言，认为我和他生活就是在给自己找罪受，才会不断地把我推远吗？
我眨了眨眼睛，觉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但是眼睛太干涩，其实没什么泪光。
“柳橪，你才最奇怪。”
明明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柳橪了，为什么他总是在质疑着我的感情，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得到论证，得到肯定，在确认我的爱永远不会偏移之后，还是摇摆不定，要否认他其实也爱我呢？
我说完这句话，自认为话题被我拐到了“我爱你你爱我”这种地步，应该不会让柳橪再想起来，他一开始是要对着我坦诚过往种种的，于是准备真的去开一场跨国会议，正好给自己清理一下脑袋。
结果，就在下一秒，我听到柳橪说：“在疗养院里的日子其实很无聊，我不能出去，也没有电子产物，监控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被锁在不到二十平方米的病房里，像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钟谟不会让人折磨我，只是关着我，不让我出去，也不让我知道任何人的消息，包括你。”
他怎么又开始了？
我觉得自己拼尽全力，才忍住了要叹气的欲望。
我该怎么说，才能够让柳橪知道，现在的我不仅没有做好和他讨论这些的准备，也不想听他用这样云淡风轻又置身事外的语气提起来吗？
为什么我看着监控视频的时候，恨不得能把电脑从别墅里扔出去，扔进垃圾桶里，柳橪这个当事人说起这种事情的时候，语气平静镇定得像在说起别人的事情呢？
“可能钟谟以为，我发现银行卡里没有一分钱之后，会重新找上你，也可能在担心，你会因为这件事意识到他的本性有多么恶劣，最后真的和他闹翻，不能给钟见阳铺路吧，”柳橪说着，脸上居然有笑意浮现起来，“所以他把我关起来，让你找不到我。”
我明明是坐着的，却还是控制不住摇晃了一下身形。
柳橪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我不太清楚你都知道了多少，”他说，“也不知道你你知道了什么，是许昭把监控视频弄过来了吗？那他的确很有本事。”
柳橪说起许昭的时候，语气是并不柔软的阴阳怪气。
“其实我不想跟你说我在疗养院里经历了什么，”说着，柳橪抽动了一下嘴角，他说，“是觉得把自己过往的苦痛亲自在你面前扒开，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荒谬？我怔怔地想，柳橪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但是你已经知道了，那我再告诉你一些细节，好像也没什么。”
柳橪说着，他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是真情实意的笑，就好像其实柳橪想象着这个场景想了太久太久，有朝一日真的变成现实的时候，让他觉得很痛快。
他的眼睛弯起来，脸上的笑容渐深，只是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太冷，像一块冰，凉得彻骨。
“钟谟扇我耳光的时候，我没觉得很疼，那个踩断了我的手指的保镖长什么样子，我也忘记了，就连用手术刀把胳膊划出伤口，好像只是在割开一块死肉。”
第128章 一面之词
“你别说了……”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还觉得不够，又重复一遍，“柳橪，你别说了！”
柳橪恍若未闻。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不知道是从我颤抖的语气中感觉到了畅快，还是察觉到了一模一样的痛苦无助，他的声音骤然虚弱下去。
“我该不该告诉你呢？”柳橪说，“我被关在疗养院的时候，很多次都会想起你。”
我浑身一颤。
其实柳橪的语气有点古怪，听不出他有多么的庆幸，像是在自嘲，又像是阴阳怪气。
柳橪轻笑了一声。
他的笑容同样并不明媚好看，因为脸上的郁色太重，反而衬得他这副模样其实是有些阴沉的。
“我想起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你一开始心怀不轨，却还是心甘情愿地留你在我的身边;为什么很清楚自己和你有着天和地一样的距离，还是点头答应了要和你在一起。”
柳橪脸上有一种叫做幸福的神情一晃而过，太明显了，他没有任何遮掩的打算。
“有时候我在想，说不定这就是我的报应，因为心存幻想，误以为自己真的可以配得上你。”柳橪说着，他的手伸过来，指尖从我的眼角，缓慢地滑到了嘴唇旁边，“有时候我又觉得，可能这是我要和你在一起必经的道路，必须忍受的折磨……这样的想法，会很可笑吗？”
我没有听过柳橪对我说出这么多的话语，一时间愣住了。
被他一字一句说出口的话像水一样灌进了我的脑袋里，我下意识地想要去捕捉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脑袋里只剩下那一句自我欺骗一样留下来的“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怔忪的目光，似乎并没有让柳橪停顿下来的打算。
他在今天突然来了兴致，要跟我把一切都说出口。
“其实我没有太深刻的记忆，但是也许就是在疗养院里关着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有些关于你的事情，”柳橪冰凉的手又缓缓地摸上了我的耳朵，在耳钉那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有的可以回想起来，有的努力去想，也只剩下模糊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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