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被柳橪抚摸过的地方,突然开始发烫,滚烫的高温几乎让我控制不住地颤抖,甚至有了蔓延到脖颈上的趋势。
柳橪的嘴角,似乎很轻很轻地翘了一下。
“你希望我把那些丢失的记忆找回来吗?”
我愣愣的,看着柳橪,其实并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瞧见我是这样的神色,柳橪就低下了头,他半酸不苦地笑了笑。
“算了。”
这回,换成我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时候,叫住了他。
“那你记得自己为什么能够被人从疗养院里放出来吗?”
柳橪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向我的目光很奇异,像是惊讶,又像是嘲讽。
“你问我这个?”
“许昭还没有查到具体的原因,”我紧绷着脸,“我本来是打算给他钱让他继续调查,但是既然你……今天突然有了对我交代一切的打算,那你应该也能告诉我原因。”
我没想到柳橪会拒绝我。
“我不会说的。”
他这样的态度,让我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我没办法确定你的态度,我没有任何证据——录音、录像、监控回放,我都没有,你会相信我的一面之词吗?还是会觉得我是在空口白牙地凭空污蔑?”
难怪柳橪会突然对我说起他在疗养院里发生的一切,原来是他看出了许昭把调查结果发给了我,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的的确确遭受过磋磨。
但是我觉得自己仿佛听明白了柳橪的言下之意,他明明什么都没有透露,却仿佛意有所指了某一个人。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存在吗?”我轻声问道,“我会觉得你的话是给无辜的人泼脏水,是会把自己营造成受害者的清纯无辜小白花?”
我想问柳橪,你原本不就是受害者吗?
或者说,我和你都是受害者啊。
柳橪明显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甚至在我疑窦丛生地看着他的下一秒,他没能够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我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讥诮的笑容,似乎想说些什么将我刺痛,犹豫半晌却也没能把难听的话全然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温声说:“周执安,我害怕。”
我想追问柳橪,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钟谟会在一次出现,将你锁在不见天日的疗养院里,还是害怕……你说什么都不会得到我的信任呢?
可是你不说的话,又怎么那么确认我不会相信你呢?
但是我现在的的确确太疲惫了,和柳橪发生争执,还说了这么久的话,而那些被柳橪亲自说出口的真相又太过沉重,现在都沉甸甸地坠着我的心脏。
我干脆当着柳橪的面,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昭的电话。
“喂,周总?”许昭的语气很活泼,“大半夜的有什么事吗?”
我嘴里回答着许昭的问题,眼睛却时时刻刻地注视着柳橪,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有事,你不是在文件底下说还想继续调查可以联系你吗?我待会儿往你的账户上转五万块钱,”我给钱给得格外大方,都能想象出许昭在另一头乐得见牙不见眼是什么模样,“我要你帮我查清楚,是谁放柳橪离开了疗养院,又是谁给柳橪安排了在面馆的工作,在这之后,那个人和柳橪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交集。”
许昭并不意外。
他作为文件夹的制作者,大概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毕竟在柳橪离开疗养院和柳橪跟我重逢的这段时间里,有一段空白的时间线。
“好的,周总,我会尽快给你结果。”
在挂断电话之后,我对着柳橪晃了晃手机,光照在他的脸上,淡去了一点阴郁的神色。
我笑了起来:“你瞧,柳橪,我一向都是说到做到。”
第129章 进了医院
其实打电话给许昭,让他帮忙继续深入调查的时候,我没想过会很快就拿到结果。
毕竟许昭下载到U盘里的文件夹,都是他话费了大半年的时间,在钟见阳终于按捺不住要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之后,才整合出全部的证据,推演到最终答案。
因此,我做好了要再等待大半年时间的准备。
只是有时候我看着沉默的柳橪,会祈祷着他能够给我答案。
但是这一般都是我单方面的幻想。
柳橪在有关于真相这件事上,是格外坚定的固执己见。
不管我用什么样的方法,他都不肯对我透露一分一毫,以至于我又和他吵了一架,再一次成功地让柳橪进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打吊针,眼睛半睁不睁地就是不看我,我倚靠着VIP单人病房门口,一脸冷漠地和杨亦洄对视。
有一阵子没见到他,杨亦洄看上去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他把病历翻得哗啦啦作响,格外真情实意地说:“上次许昭打电话打到我这里来,我还以为以后再也不会在医院看到你了。”
我“哦”了一声,告诉他:“那你想太多了。”
杨亦洄瞟了柳橪一眼,对着我招招手:“来,你偷偷告诉医生,你们俩又在闹什么别扭?”
其实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刚和柳橪吵完架的那天,我一怒之下去了公司,碰巧遇上了打电话给我的那位股东,说什么也要请我吃饭,我想着只是吃一顿午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没有给柳橪发消息。
太过轻敌的下场就是饭没吃多少,接近五十度的白酒喝了大半瓶。
我锁着办公室的门一觉睡到了天黑,醒来之后闻到身上一身难闻的味道,干脆在含舟集团旁边的酒店里开了个钟点房洗了个澡。
在这之后,我才负气给柳橪发了消息。
【我】我今天不回家吃饭
不算太意外的,柳橪没有回复我。
等我回到家,看到餐桌上空空荡荡,刚过九点,柳橪就已经睡下了。
我没想那么多,又因为刚和柳橪吵了架,正在冷战,也没去看看他。
到了第二天,我因为昨天和那位股东的应酬,今天有一场会要开,出门出得太急,没留意柳橪到底有没有起来。
到了晚上,我踩着点推开家门,发现柳橪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饭菜端上桌,这个时候还躺在房间里。
我走进去,才看到他的脸烧得滚烫,也不知道烧了多长时间。
我叫了半天也没见柳橪搭理我,温度计显示他烧到了三十九度三,我怕出事,没敢自己拧毛巾给他降温,拨通了杨亦洄的电话。
也就是在等他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我才从物业嘴里知道昨天整个小区的热水器连接电路出了问题、需要维修的事情,再看看监控,就清晰地瞧见了柳橪根本就没做饭,走进卫生间里,不怕冷一样,洗了个冷水澡。
如果不是觉得柳橪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把自己折腾进医院,要我又花钱又花时间,时时刻刻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洗这个冷水澡,”我对杨亦洄抱怨,“现在折腾进医院他就高兴了?”
杨亦洄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很理解又不太理解的样子。
“算了,他多来一趟医院,你就多给一次钱,挺好的,”杨亦洄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姿势,“我允许了。”
杨亦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太明显了,我实在是懒得搭理他。
护士走过来调慢了点滴的速度,我有点不耐烦:“柳橪什么时候能出院?”
杨亦洄耸耸肩:“他烧到三十九度,你觉得我放心让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去照顾他?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吗?你知道发烧的时候有什么忌口吗?”
见我不说话,杨亦洄长叹一口气:“你只知道吃头孢之后不能喝酒。”
我对他比划了一个中指。
杨亦洄不怎么生气,毕竟这和他原本就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们俩怎么总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闹别扭。”杨亦洄说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不忙的话,你先在这里陪床吧,我还要忙。”
我点了点头。
等杨亦洄离开之后,我这才走进了病房。
柳橪只有在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才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很快很迅速、像闪电一样,在我脸上一触即收,其他的时候,他要么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要么像现在这样直愣愣地对着虚空发呆。
如果不是我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的时候发出了声音,柳橪才缓慢地朝我看了过来。
在吃了药开始打针之后,柳橪脸上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红潮转瞬就褪了下去,只有脸是墙一样的白色,转动着眼睛的时候,会让人误以为他整张脸上只有黑白两个颜色。
他说:“你居然还在这里。”
柳橪的语气格外平铺直叙,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意外,当然也不存在任何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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