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橪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很轻微的波动。
我看不太出来,他是不是被我突如其来的坦诚所打动,也不确定柳橪到底在想些什么。
在沉默了两分钟之后,柳橪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有点紧张地咬住了下嘴唇。
要对柳橪说实话吗?
要向柳橪一而再再而三地坦白我对他的所有在意吗?
柳橪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柳橪会觉得我其实在说谎、一直在假装、会被我的话语打动吗?
“……至少现在,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我说,“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会害你。”
我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打动了柳橪,他没有说很难听的话,也没有提出质疑,他只是说:“我知道了。”
只是这样简单的反应,还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很快,我就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在有关于含舟集团的事务上,气温在一天天地下降,我也一天天地变得繁忙起来。
每次我在小憩过后看到电脑屏幕上逐步增长的各类财务报表,再看看微信里几个股东发过来试探的消息,都会觉得疲惫,但是想想钟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又会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
即使我每次想要踩着点回到家,但是总会因为各种原因被绊住了脚步。
一开始,柳橪还乖乖地等我回来一起吃饭,那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什么。
直到过了一阵子,我在半夜被身侧的动静惊醒,打开灯看到柳橪背对着我蜷缩着捂住腹部,才知道他有胃病在身,一日三餐的时间必须固定,早了或者晚了都容易不舒服。
他脸色惨白得像一个死人,被我捏住下巴将药片塞进去的时候,也没有挣扎半分。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放松下紧绷着的肩颈。
沉默片刻之后,我问柳橪:“你会不会再一次离开我?”
柳橪大概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愣了愣。
我不催促他,只是说:“你给我一个答案,一个答案就行。”
柳橪在仔细辨认着我的神色,我看得出来。
“不会。”柳橪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算我离开你了,定位和监控还有监听器,不都可以让你找到我吗?”
看在柳橪的脸色差得要命的份上,我没有和他吵架。
我忽略了他的后半句话,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非常心平气和。
“行,那你从明天开始,跟我去含舟集团。”
柳橪可能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这句话,一下就睁大了眼睛。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的情绪最外露的时候。
“什么?”
“我说,你从明天开始和我去公司,把你的药都带上,”说着,我仔细想了想,又补充,“手机也可以带上,我会把含舟集团的WIFI密码告诉你。”
这么说的时候,我还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要不要给办公室里也装两个监控。
“我知道了。”
第二天,在带着柳橪走进含舟集团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
前台正在对着镜子补妆,抬头看到我和柳橪并肩走进来,还没意识到什么:“周总早上好——这是新找的助理吗?”
我刚给柳橪录入了面容数据,正在咬着拿铁的吸管皱着眉喝咖啡,听到这句话,差点被呛得咳嗽到弯下腰来。
柳橪拍了拍我的背,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等待着我给前台回答。
我抚了抚胸口,给出一个语焉不详的回答:“……哦哦,差不多吧。”
说完这句话,我赶紧拉着柳橪的手,走进了电梯里。
在只有我和柳橪的方寸之地里,我解释道:“因为我没有像这样带过人来公司,所以这些人会有点好奇,但是没事,过两天等工资发下来,他们就不会在意这个事了。”
柳橪很轻地“哦”了一声。
我的办公室扩容过,里面有一个小房间,能打游戏也能休息还能看电影,我不想处理公司的事情时,就会反锁大门,溜进去睡觉。
“你在这里待着就行。”我说。
第138章 你帮帮我
流言是在柳橪跟着我同进同出的第二个星期出现的。
助理把背挺得笔直,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翻看着员工群聊里的聊天记录,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有点不安地问道:“周总,需要我开几个人来杀鸡儆猴吗?”
我摸了摸下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柳橪。
反正他也是闲着没事,我就让他帮我整理人事部那边堆积成山的档案袋,柳橪在这种事情上格外有耐心,一举一动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急躁。
注意到我看过来的目光,他将档案袋放了下来,看向了我。
“不用开除,”我说,“开除了还得给N+1太麻烦,给他们多找点事做就行。”
说着,我把手机还给了助理,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有闲心谈天说地聊小话,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含舟集团的繁忙程度呈指数性增长,为了避免员工们苦不堪言接二连三地辞职,我连着涨了两次工资。
“好的,我知道了。”
助理说完这句话就离开,我也很快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直到在一次晚宴上,我专门嘱咐柳橪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我,端着香槟百无聊赖地在心里数着节拍,听到过来和我碰杯的年轻男人好奇地问道:“周总,怎么没见你把你养在公司里的小情人带过来见见世面?”
我正在思索什么时候去钟谟面前耀武扬威比较好,没料到会听到这句话,一下就愣住了。
男人并没有察觉到我态度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拐着弯从他嘴里套话,才知道在很多人眼里,我在家里关了一只金丝雀,在公司又养了一个小情人,每天都有人捏肩捶背,过得好不快活。
我:“……”
我没料到流言蜚语居然能传成这种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解释还是该叹气。
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逐步把握了含舟集团的大权,就连赵叔在前两天还想约我出来吃饭,所以在这次晚宴上,即使我耷拉着眼睛不理会任何人,也总有不少人殷勤地凑上前。
比如谢持光。
我就是听说谢家不会参加这次晚宴,才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过来看看情况,没料到肩膀被人轻轻一拍,谢持光西装革履,对我露出很温和的笑容,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想来见见你。”
我冷眼打量着他,谢持光穿得很好看,就连头发都是精心打理后的柔顺,脸上还上了一层很淡的妆,看上去非常温文尔雅。
不少视线都投射在我和谢持光的身上,窃窃私语声也跟着响了起来,这让我还算满意——看来霍辞州做得不错,我和谢持光彻底闹掰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
“谢持光,”我轻慢地抬起了下巴,“你是觉得这里的人太多,我不好意思扇你巴掌,还是觉得我和你还能够回到从前?”
谢持光脸上浮现了痛苦的表情,他低声道:“周执安,你别这样。”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在谢持光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的注视下,将小半杯酒泼了他一脸。
“这里,有我没你,有你没我,”我的声音不算太大,却也足够掷地有声,“谢持光,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说完,我也懒得去看谢持光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把空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很随意地摆摆手,径直离开。
晚宴的主人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扒住后座的车窗向我连声道歉,我根本就懒得搭理他,对小李说:“开车,回家。”
其实我没喝多少酒,那杯香槟也只是浅尝辄止,秋天夜里的风从降下的窗外吹过来,让我觉得脸热热的,脑袋似乎也变得混沌起来。
不知道我泼了谢持光一脸酒的事情,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我难得有了点少年意气,回到家后兴致冲冲地向着柳橪邀功:“我不仅和谢家彻底断了所有交易往来,还还在晚宴上故意给了谢持光没脸,你觉得他顶着一脸酒水还得对着其他人赔笑,是不是又可怜又活该?”
柳橪把翻看到一半的书放在一旁,想推开我:“周执安,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晃了晃脑袋。
相比前两次我在柳橪面前展露出的醉态,这次的我其实没那么神志不清,我能够看清柳橪脸上细小的绒毛,闻到睡衣衣领有洗衣液揉搓过留下来的馨香。
他微微皱着眉,目光落在我解开了两颗扣子后露出来的胸口上,像被烫到一样,仓促地移开视线,耳朵上起了一层很淡的薄红。
欲望就是在这个时候成了涨潮时的海浪,将我的所有理智都淹没。
我按住了柳橪的手,凑得更近了一些,看到他的眼睫毛飞快地颤抖起来,开始试图挣扎,将我彻底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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