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谟嘴里发出了古怪的“嗬嗬”声，他的脸涨得通红，连接在身上的仪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而我漫不经心，也满不在乎。
“我不是钟见阳，我会让你多活一段时间，”我拉着柳橪的手，站了起来，柳橪也乖顺地和我一同站起，“让你看看钟见阳会沦落到怎样的下场。”
在离开病房之前，我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我笑弯了眼睛，“等你死了，我把你的骨灰放在交十万就能放一辈子的殡仪馆里，都不会把你安葬在安挽妮的旁边，不用感谢我。”
我总算觉得畅快了，拉着柳橪走出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容。
柳橪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在我开车往家的方向驶去时，他骤然开口：“我以为你会把钟见阳非法监禁我的证据交给警察。”
听到这句话，我竖起了一根手指，来回晃了晃：“看他那副样子，离死不远了，与其让他连拘留所都蹲不了几天就因为病重要被送回医院，不如换一种方式让他更痛苦。”
柳橪没说话了。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钟见阳非法监禁这件事，我怀疑赵叔会借此大做文章，妄图和我分庭抗礼……这些人真可笑啊，总妄想着要利用你。”
柳橪很平静地问我：“那你呢？你没有在利用我去施展报复吗？”
“我是在帮你出气，”我没想到柳橪会曲解我，顿时皱起了眉，结果差点闯了红灯，赶紧匆匆忙忙地踩下了刹车，我看着他，“否则我为什么要带着你，让你亲眼看着这些人愤怒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让你看着他们会沦落到怎样的下场？”
我看到，柳橪放在腿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些什么，而是扭过头，看向了窗外。
我不觉得窗外有什么好看的，车内外的温度失衡，导致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柳橪盯着白雾看个没完，呼吸都变得轻浅。
我有些不耐地捏了捏自己的耳钉，吐出了一口气。
算了。
接下来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不太想和柳橪因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继续置气。
有我的专门嘱咐，钟谟的病情的确没有变得更加严重，只不过我给他的刺激太过，听杨亦洄说，钟谟的身体勉强还能够支撑，但是精神已经垮了下去，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可能彻底崩溃。
我“哦”了一声，靠着阳台的栏杆，眯着眼睛去看柳橪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贤惠模样：“精神崩溃是什么意思？变成一个疯子？”
“不是，”杨亦洄叹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他的精神崩溃会影响到他的身体，让病情加重。”
我并不在乎这些：“你只要能吊着他的命就行，别让他死得那么快。”
我想起钟谟死死地瞪着我的样子，就会觉得心口憋着的那一股气，总算散了不少。
“医者仁心，医者仁心。”杨亦洄嘀咕了两句之后，就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你彻底和谢持光闹掰了？”
“你的消息是不是有点太滞后了？”
杨亦洄苦笑一声：“放过我吧周大总裁，我就是一个私人医院的普通主任，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将那个关系户院长取而代之。”
我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只是我想，如果我的愿望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我有太多太多的愿望。
我想要所有试图将柳橪和我分开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期冀着有一天自己无所不能，可以保护所有我在意的人，我希望……我希望柳橪会永远爱我。
我没有再和杨亦洄说些什么，先挂断了电话。
在我已经做好了要和赵叔做斗争的时候，先收到了霍辞州发过来的消息。
他要我兑现曾经给他的承诺，我这才从他的寥寥数语中得知，霍家家主在夜里骤然去世，霍家现在一团乱，霍章成被临时推上去，忙得焦头烂额。
风雨欲来。
【我】我还以为你会和霍章成争一争呢
【我】找我居然是为了让我帮他吗？
霍辞州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下意识地点开，听到他先是低笑一声，紧接着是有些低沉的声音。
“周执安，”霍辞州那边很安静，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是钟见阳。”
第141章 毫无章法
我不说话了。
霍辞州的话语，其实并不能够像柳橪的冷淡和漠然一样将我刺痛，相反，我对此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
【我】挺好的，那至少你在霍章成这里，不会沦落到钟见阳那个结局
听到我提起这件事，应该跪在灵堂里陪着霍章成一起守灵的霍辞州顿时来了兴致。
【霍辞州】我听说你已经派人把钟谟的病房管控起来，不许任何人出入
【霍辞州】霍家那些腌臜事没有被闹得满城皆知，也是因为外界都在传，含舟集团要变天了，周总，你跟我透个底，你能行吗？
我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轻蔑的笑。
在我漫不经心地回复着霍辞州的消息的时候，我同样也在盯着柳橪忙来忙去的背影。
这段时日，他倒是没再进过医院，只是话依旧不多，有时候会让我思索，我佯装醉酒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究竟有没有在柳橪的心里留下了什么痕迹。
说实话，比起柳橪，含舟集团的那些大小事务，都显得没那么难以处理了。
也许是因为钟谟式微，赵叔年纪也上来了，而钟见阳怎么看都是烂泥糊不上墙的货色，不像是能够继承含舟集团的后起之秀，外界的舆论没办法影响到我，我个人的私生活同样也无可指摘，有时候我都在怀疑，含舟集团的大权就这样落在我的手里，是不是太过轻而易举了。
【我】你先把霍家顾好吧
霍辞州发了个表情包，还真的没再给我发消息了。
我话里话外是不想过多地插手霍家的事情，但是过了两天之后，我还是带着柳橪去了霍家。
霍章成明显憔悴了不少，看到我和柳橪走进来，还愣了一下：“你，你怎么会来？”
我指了指角落，示意柳橪在那里等我，听到霍章成的问话，漠不关心地耸了耸肩，扫了一圈心思各异的宾客。
“钟谟说不准哪天就驾鹤西去了，”我很刻薄地说，“我提前熟悉熟悉，了解一下具体流程。”
霍章成原本严肃地绷着一张脸，听到我这么说，实在是没忍住，噎了一下，摇摇头叹气。
“你啊……”他拍拍我的肩膀，很小心地避开了上面挂着的白花，“算了，我不多说什么。”
我敷衍地跟着人群拜了拜，又被霍章成拉着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看到柳橪正安静地坐在板凳上，对着虚空发呆，钟见阳居然在旁边，俯身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等我抱臂看过去的时候，交头接耳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柳橪没露出什么心虚的表情，可能是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搭理钟见阳，只是将他当成了一只吵吵闹闹的八哥在耳边叫唤个没完。
反而是若有所察的钟见阳看到我的时候，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在装什么惊讶？看到柳橪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柳橪会跟着一起吧。”
我走过去，对着柳橪伸出一只手，被他犹豫两秒后拉住，顺势将他拉到我的身后。
顾及到我在霍家，现在又是霍家家主的头七，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说完之后，对霍章成点了点头，拉着柳橪走了。
霍章成没动，但是霍辞州追了上来。
他身上有很重的烟味，我闻到的时候刚拧起眉，柳橪突然捂着嘴开始咳嗽起来，临近十一月了，天气渐凉，我怕他又受凉，特意叮嘱他穿得厚一点，没料到他会在这里被霍辞州身上的烟味呛到。
柳橪大概真的觉得难受，一开始咳嗽就看不到停下来的苗头，要捂着胸口弯着腰，将没什么颜色的脸咳成诡异的红色，才勉强停下来。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变得沙哑：“我先去车上等你。”
我伸手摸了摸柳橪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才点了点，又看向霍辞州，用柳橪能够听清楚的声音说道：“有什么事的话，你就长话短说吧。”
“我知道你来一趟是为了帮霍章成镇场子，说到做到了嘛，周总。”开了句不尴不尬的玩笑之后，霍辞州低头看着皮鞋上的香灰，他说，“没有拦住钟见阳的确是我的失职，不过谢持光想来，我没有同意。”
我点点头：“知道了。”
“谢持光”这三个字就像落入海水中的一粒灰尘，并不能让我的心里翻涌起任何波澜。
霍辞州几乎没有在我面前露出过这样郑重其事的表情，他的脸上总是带着油滑的面具，当他对着我没有露出一点笑容的时候，反而让我没那么厌烦他的存在了。
“等霍家事毕，无论你是要和赵叔作对抗，还是断绝谢家的所有商务往来，”霍辞州说，“我都会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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