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回事还不明显吗?
贺长泽少爷脾气立马上来,不被伺候的时候没觉得不妥,可被伺候惯了,对方却突然撒手不做饭了,那不就是给自己甩脸子么?
他刚想去找顾沉风的不痛快,才转身,顾沉风就已悄没生息地闪现在他身后。
贺长泽猝不及防,差点撞到顾沉风的肩膀,他怒道:“别他妈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顾沉风态度诚恳,轻声细语道:“对不起,昨天是我一时情急,并非真要对你动手。”
贺长泽冷笑。
顾沉风继续道:“我确实害怕滴水声,你一提我就控制不住。”
贺长泽道:“所以你的道歉就是不做饭,加动动嘴皮子?”
顾沉风没说话,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盆串好的烤串和一提冰镇啤酒。
贺长泽:“……”
顾沉风又转身走了几步,拉开客厅的窗帘,外面是朝着大海的私人花园,在那已经支好了烤炉,烧好了炭。
贺长泽本来就饿,馋虫瞬间就被烤肉勾走了,可他死要面子,嘴硬道:“你的行动就是顶着大太阳吃烧烤?”
顾沉风轻轻眨了一下眼,室内温度便在短短几秒里下降了好几度。
“我可以帮你降温。”顾沉风不经意似的碰了下贺长泽的脸颊。
贺长泽被冰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到底是挑不出刺来了。他跨步去花园,往户外躺椅里一窝,在三十八摄氏度的室外,热辣辣的海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顾沉风人形空调的服务。
说来也奇怪,自己与顾沉风认识不过大半个月,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喜好摸得如此透彻?又是川菜,又是烤肉,又是降温的,这恶鬼莫不是在自己身上装监控了?
管他的,都饿死了,有人伺候就行,先吃饭吧。贺长泽心道。
贺长泽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记仇,他看顾沉风熟练地烤着串,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看着瘦却蕴含着结实的肌肉,不知怎么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可惜鬼不能喝酒。”贺长泽拿着啤酒瓶,爽快地喝了几口,“一个人喝到底没意思。”
“没有不可以。”
“啊?”
顾沉风淡淡地说:“食物和饮品是维系生命的基础,鬼确实不需要,但修为到一定境界也可品尝食物。”
“靠!你不早说!”贺长泽懊恼地拍了下大腿,
立刻给顾沉风开了瓶啤酒,“来陪我喝一瓶。”
说完也不管顾沉风同不同意,举起啤酒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顾沉风眼珠转动,盯着贺长泽不断上下滑动的喉结,那段修长的脖颈没入柔软的棉质睡衣,展露出难得一见的不设防模样。
顾沉风的眼眸晦暗不明,他缓缓勾起嘴角,随后移开视线,举瓶也喝了几口。
“昨天的事就算了,我接受你的道歉。”贺长泽痛快道,“不过顾沉风你真有点本事,找我帮忙算是找对人了。”
他吃饱喝足后又回了趟卧室,笑着把一份资料扔到户外桌上,“这是三个人里其中一人的详细情况,我给你找来了,现在我三分之一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顾沉风拿起资料,逐字逐句地看起来,面上没露出太多的情绪。
贺长泽酒精有些上头,他得意地给顾沉风介绍:“这人名叫彭嘉平,今年四十二岁,十五年前因入室行窃把一家人捅成一级残疾,以故意伤害罪判刑,出狱后成了无业游民,成天喝得醉醺醺的,靠骚扰街坊邻居买酒买吃的,不给钱就打人,抓进去拘留几天就又出来了。”
贺长泽笑了笑,不屑地评价道,“这不就是个社会毒瘤么?”
“这人现在住哪儿?”顾沉风问。
“在岩门街那块,离这有点距离。”
岩门街在十年前就是N市城市建设的一块心病,政府把那块地的前后左右都动迁了,偏偏到了岩门街时突然资金不足,加上居民闹得厉害,最终成了一条脏乱差“钉子街”。后来能搬的人都搬走了,现在还留着的是真穷没招的。
贺长泽拿手机给顾沉风看这个叫彭嘉平的照片,问:“这是之前你说的酒糟鼻吗?”
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皮肤蜡黄,有一对三角眼,鼻头滚了脓似的又红又肿,笑起来时露出一口烂牙,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臭味。
顾沉风没否认,说:“他一千多年前也叫这个名字。”
“那么巧?”
“是,沿用上一世名字的并不多见,一千个人里只有一个。”
贺长泽对酒糟鼻丑男的历史没什么兴趣,很快把话题引到顾沉风身上:“再和我多说说你以前的事呗,我还得给你找第二个人的资料,可不得多了解了解你?”
顾沉风那黑沉沉的眼看着他,过了会儿才微笑着说:“好啊。”
***
冬天,一只松鼠在松间跃过,抖下一团白雪,砸在太和道宫主殿的屋檐上。
这一年,十三岁的顾沉风失去了小狗麻团,失去了食堂阿奶,日子就变得更加难熬了。
新来的食堂阿姨是个哑巴,胆小怕事,再也不敢给他留吃的,现如今,顾沉风连原来的米汤稀饭都很难吃上了。
他变得面色蜡黄,骨瘦如柴,所有人都以为他随时会倒地饿死。
那个年代,穷人家也会把孩子送去皇家道观,要是运气好被选上,那养不活的孩子也能有口饭吃。
而顾沉风就是这样的孩子,他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钱财,现在饥寒交迫都自身难保,更别提要给自己的狗讨回公道了。
这会儿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食堂已经没别人了,顾沉风这才悄悄进来,仔细地把别人吃剩的还没来得及丢进泔桶的食物挑出来,再装进小油纸里认真包好。
他装了满满一袋,正准备离开,就见彭嘉平那一伙人不怀好意地冲他走来。
顾沉风这回没有转身离开,只是停下手里的动作,挺直腰板,直视着他们。
“我们的沉风小道士,这回怎么不逃了?”彭嘉平笑嘻嘻道。
“我无错,要逃的是你们。”顾沉风面无表情道。
对于顾沉风这顽固不化的劲儿,彭嘉平他们都习以为常了,甚至把人当打不死的小强使劲欺负,这会儿他们见顾沉风这幅相信人间有正义的蠢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哎,你手里拿着什么好东西?给我们看看呗。”彭嘉平贱嗖嗖地问。
“我没有义务要给你们看。”
顾沉风刚要把手背到身后,就被彭嘉平一把拽住。
“这哪是你说了算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偷来的东西!”
“你——!”
顾沉风气得面孔涨红,但彭嘉平人高马大,轻而易举地掰开他的手指,从他手里抢走了那只脏兮兮小油纸包。
小油纸包一打开,一股食物混杂的刺鼻气味便瞬间冲了出来,里面有好几个咬了一半的馒头、几根烂糟糟的青菜,还有啃过的玉米。
“天呢顾沉风。”彭嘉平的三角眼陷在肥腻的肉里,“你怎么吃别人的剩饭呀?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啊!”
这些人只是找机会取笑他,顾沉风不想与他们纠缠,他抬腿要走:“我要去上早课了,让开。”
可彭嘉平像座小山似的拦住顾沉风的去路:“你是我们的好朋友,你都饿成这样了,我们怎么好让开呢?”
说完他对旁边两人示意了一下,其中一人掏出个布袋。
顾沉风寒毛都竖起来了,就听彭嘉平道:“别紧张,这次不是法器,而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那布袋展开,里面装着不知放了几天的烂菜馊饭,有的地方已经出现霉斑。
彭嘉平故作关爱地把布袋塞到顾沉风手里:“这些我们都攒好几天了,你可要都吃完哦,千万别客气。”
顾沉风安安静静地接过,他看着那团馊饭,心平气和地说:“有一点我想不明白。”
“沉风小道士成绩那么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那位冲虚道长的侄儿一直在当缩头乌龟,是因为他不愿承担责任,所以他派你出面对付我,可我一旦出事,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你,你被他当枪使为什么还那么心甘情愿呢?”
彭嘉平:“……”
顾沉风:“他许你的好处真的会兑现吗?”
“你他妈的再胡说八——”
彭嘉平还没说完,就见顾沉风缓缓抬起手,他面上也没有愤怒,动作也很自然,以至于那团烂菜馊饭兜头拍到自己的脸蛋上时,彭嘉平都没反应过来。
黏腻的米饭从脸上滑落,时间都凝固了一瞬,下一刻,彭嘉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怒吼:“顾沉风!我他妈的弄死你!”
他带着另外两人疯了似地冲上去。
他们三人,一个抓住顾沉风的头发,一个掰开他的嘴,剩下的那个抓起掉在地上的馊饭烂菜就往顾沉风嘴里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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