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风坦率平静地说:“我只是不喜欢住的地方乱七八糟。”
贺长泽被逗乐了,觉得他滑稽,说:“也没几天可住,你就忍忍呗。”
顾沉风摇头道:“你太不讲卫生了,昨天的外卖吃完也没扔进垃圾桶,杯子也没放进洗碗机,鞋子也随便乱扔,换下的内裤也……”
“靠!”贺长泽脸上一红,大骂一声,阻止顾沉风继续说下去。
谁敢一边免费住着他的房子,一边挑剔他的生活习惯?
贺长泽连拳头都捏起来了,但出于对这恶鬼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忌讳,到最后他还是把这窝囊气给硬忍了下来。
除了内裤昨晚他累过头确实没洗,其他那些杯子碗的,平时都有保姆收拾,他哪儿有习惯管那些?
“你爱收拾那就慢慢收拾去吧!”对于被人伺候这事,贺长泽毫无心理负担,全当得了个男佣。
但出乎意料的是,除了打扫家务,顾沉风还很会做饭,尤其是川菜。
那天晚上贺长泽把一大碗水煮牛肉吃个精光,里面的绿豆芽也没放过,只留了稀溜溜的红汤底,还觉得意犹未尽。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认定顾沉风就是田螺恶鬼。
“你活着的时候是川蜀那边的人吗?”贺长泽一口豆浆下肚,别提多舒畅了。
“不是。”顾沉风摇头。
“那你怎么会做那么地道的川菜?”
“学的,曾经有个朋友喜欢吃。”
“别诓我了。”贺长泽笑得意味深长,“什么朋友啊,是你对象才对吧?”
顾沉风垂眼,淡淡道:“曾经是。”
贺长泽一脸八卦:“曾经?所以你和你对象没结婚?”
顾沉风不言语。
贺长泽已经摸透他的德性,不说话就估摸着是被人甩了呗,他嘿嘿一笑,换了个话题:“那你是哪里人?”
“放到眼下,应该属于江南一带的人。”
“哦,这不巧了?虽然我住在N市,但我特别会做江南那的菜,甜口的,我上回就给宋家阿姨做了一桌,”贺长泽得意地说,“可惜你是鬼,吃不了东西。”
贺长泽并非要给顾沉风做吃的,只是随口一句。
当然,顾沉风也没当真,只问:“你需要自己做饭?”
贺长泽大大咧咧道:“忙时有保姆,但我更喜欢吃自己做的。”
贺长泽的爹固执地认为,气味浓烈的食物都是穷人为了食用碳水发明出来的东西,导致他从小都吃的清汤寡水。
后来他被折磨的够呛,趁爹不在家就自己偷偷研究菜谱,恰巧看得第一套菜谱便是江南菜,久而久之便会做一手好菜,只是没什么人有这个荣幸能尝到贺长泽的手艺。
吃完主食,贺长泽又吃了份红糖糍粑,除了顾沉风全程都专注地瞧着他,让他有点不自在,其他就没一点儿不畅快的。
接下来的两个礼拜,贺长泽白天在客厅打游戏,黄昏去海边跑步,晚上在画室画画,三餐都有顾沉风打理,日子过得有十分规律,脸上也长出了肉。
这天,贺长泽从海边跑步回来,他把跑鞋随意往玄关一脱,上二楼浴室冲了把澡,下楼时就看到顾沉风在厨房忙活,桌上摆着香喷喷的菜肴,顿时食指大动。
他不由地想,这顾沉风要不是只恶鬼,而是之前任何一个小情人,他都能谈上一个整年。
吃饱喝足后,贺长泽百般无赖地横在沙发上,突然就不想画画了,他冲着厨房方向喊了声:“顾沉风,别洗碗了,过来陪我打会儿游戏。”
贺长泽等了好久,都没听到顾沉风的回应。
“顾沉风?”他又大声喊了一次。
依然没有回应。
给脸不要脸!贺长泽气得从沙发上爬起来,趿着拖鞋来到厨房。
谁知厨房里根本没有顾沉风的踪影。那些碗碟还堆在水斗里没洗,水笼头也没拧紧,滴滴答答的滴着水。
贺长泽皱眉,该不会突然被牛头马面之类的给抓走了吧?
可那股阴冷的恶鬼气场并没有消散,顾沉风肯定还在屋里。贺长泽把每个房间都找了个遍,总算在衣帽间的角落看到了恶鬼。
“你在那干嘛呢?”贺长泽打开灯,不悦道,“赶紧出来。”
可顾沉风没动,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周遭被一圈阴冷的黑雾包围。
贺长泽张嘴刚要再骂两句,却忽觉不对。
顾沉风半长的头发掩住半张惨白的面孔,眼尾的红莲在发丝间若隐若现,并向四面八方蜿蜒出一道道血红裂痕,半张面孔犹如碎裂的鸡蛋。
贺长泽悚然,小心地问:“你……没事吧?”
顾沉风缓缓抬起脸,那双眼布满红血丝,之前那个天真无邪、不韵世事的少年像是没有存在过,而他黑沉沉的眼底透出的是贺长泽从未见过的狠戾。
被那种眼神看上一眼,就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贺长泽不由得打颤,怒道:“谁允许你这么看我?”
顾沉风往后靠在墙上,他仰起头,闭上眼,轻声道:“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去帮我把……水笼头关掉。”
“……什么玩意?”贺长泽一头雾水。
“去!”顾沉风睁开眼,提声喝道。
贺长泽恨恨地跺了下脚,跑回厨房把那还在滴水的笼头给关了,再回来时,顾沉风已经收敛了周遭的黑雾,脸上也光洁如初,没有什么血红裂痕,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贺长泽的错觉。
“你到底怎么回事?”贺长泽问。
“没什么。”顾沉风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还没什么?你刚刚都——”贺长泽顿住,他灵光一闪,恍然道,“你刚刚是在害怕?”
顾沉风自然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可你都是恶鬼了,又能怕什么呢?”贺长泽探究地看着他,仔细地琢磨着。
顾沉风让他关水,可他一直会用水打扫房间,也会用水洗菜做饭,自己从没见他畏水。
想着想着,贺长泽忽地眉头一松,咧开嘴笑起来:“不会吧,难道你怕滴水声?”
话音刚落,贺长泽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收,就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猛地掼在地上。
他懵了三秒,忽地爬起来,指着一动未动的罪魁祸首:“顾、沉、风!你他妈的敢摔我!”
顾沉风走到他身边,冷声回敬道:“别对我那么好奇,与你无关。”
完了就回了他的卧室。
“……靠!”贺长泽气不打一处来,他最多是揶揄了一嘴,思来想去没觉得自己有哪儿做的很过分。
但通过这一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就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与恶鬼共处一室了呢?
对方不过是好吃好喝地供了几天,他就忘了本,差点连驱赶顾沉风的念头都被抛之脑后。
贺长泽顿时警铃大作,他反复告诫自己,顾沉风喜欢当保姆是为了报答他帮忙复仇的恩情,自己也很地道地提供了免费住宿,还邀请他打游戏,已经给足他面子了,曾经的小情人哪个有这样的待遇?他不能因为几顿不值钱的家常菜就忘了自己是被胁迫的事实。
大好的夜晚,画没画成,游戏也没打成,还被莫名其妙的摔了一觉,又不能赶走恶鬼,贺长泽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早早回卧室休息了。
直到凌晨一点,他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了,手机铃声突然大响,他睁开眼缓了半天,才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等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来电显示“谢大松”。
贺长泽立刻便来了精神,他几乎从床上蹦起来,高兴地接起电话:“老子总算等到你电话了!”
谢大松也难得没端那藏松山人的架子,语气里全是对破密的兴奋:“贺长泽,你有救了,那三个人里,我刚查到其中一个的背景了!”
第8章 你说得对
“贺长泽,我查到其中一个的背景了!”谢大松在手机那头兴奋地说。
贺长泽打开房间灯,肩膀夹着手机,翻出纸笔,兴致勃勃地对谢大松道:“快给我说说。”
贺长泽把谢大松说的情况都记了下来,看着写得满满当当的纸,他乐道:“行啊谢大松,等这些破事办完,我一定给听松观大修一次。”
谢大松客气道:“不用不用,都是举手之劳,只要你在你爹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就行。”
贺长泽翻了个白眼,笑道:“你就装吧。”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通完了电话。
贺长泽等了那么多天总算拿到一份资料,他心里一踏实,倒头便睡了个好觉,醒来时都下午一点了。
他赤着脚、穿着睡衣下楼,一眼就瞧见在沙发上顾沉风,那坐得笔挺的身影让他昨天被摔的愤怒立刻死灰复燃。
贺长泽从鼻腔里重重地哼了声,要不是被要挟到签了协议,自己真巴不得他永远都别大仇得报。
可还没腹诽完,贺长泽的肚子就咕咕地发出了抗议,今天他起得晚,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无视顾沉风,径直来到厨房找吃的,可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却连现成的切片面包都没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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