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泽随意地签了个名字，把纸推给他：“你也要签字。”
顾沉风接过笔，在贺长泽的名字下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和他这张清纯学生脸截然不同，写得大气磅礴，苍劲有力，颇有将帅之风。
贺长泽有些意外：“不愧是太什么道宫成绩第一的小道士，字不错。”
“多谢。”顾沉风说，“但还有道工序。”
贺长泽：“？”
顾沉风伸出手，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缕黑雾，他抬手要把它注进协议。
“等等！”贺长泽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皱眉问：“这是什么？”
“灵印，我的一缕魂魄。”顾沉风没收回手，任由贺长泽握着。
手心传来恶鬼冰冷的体温，贺长泽被冻得全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不知怎么的，他感到紧张，心跳得也特别快。
“我没有别的意思。”顾沉风仿佛知道他的担忧，轻柔地说，“这在地府相当于盖公章，具有约束作用，你不用怕。”
“我会怕么？”贺长泽立刻松开恶鬼，“你加，反正我只管找人。”
“好。”顾沉风露出一个笑来，接着，把那缕黑雾缓缓注进了协议里。
***
协议签完，一桩心事也算了了，贺长泽心里松快了不少，起码宋家不会再出事了。
他先去洗了把脸，又吃个宋家阿姨做的鸡蛋布丁，最后看了眼时间，也就晚上八点。
夏夜的海边不冷不热，从自家阳台望出去，浩瀚的海面上倒映着明晃晃的月亮，整片大海看着波光粼粼，美不甚收。
这里是整个N市最美的海岸线。当初决定购房的时候，有比这私密性更强的高档别墅，离市区还近，售价还与这不相上下，但最终贺长泽还是选择了这里，不为别的，就因他喜欢大海。
眼下正是海边散步的好时间，只是暑假已经放了小半个月了，贺长泽还没找到心仪的恋爱对象。
他百般无赖地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划过一堆男男女女的名字，最终锁定在一个叫凯文的人身上。
这人是去年贺长泽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对方是个县城到N市打工的年轻人，比自己小一岁，在画廊做行政工作，也就做做前台接待，但有一片令人难忘的雪白皮肤。
当时也有人撺掇，彼此也留了手机号，但贺长泽只觉得这人木讷，但现在无聊，倒是可以约出来再接触接触。
电话很快就拨通了，“喂？”对方的声音诚惶诚恐。
“是凯文么？我是贺长泽。”
“真……真的是泽哥吗？”对方的语气里压抑不住的惊喜。
“你今晚有没有——”贺长泽忽地瞥见一直杵在墙角的顾沉风，那个“空”字就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贺长泽：“……”
“喂？泽哥？”凯文在电话那头问，“喂？”
直到这时，贺长泽才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那便是这恶鬼会如影随形地跟着自己，并见证自己和小情人你侬我侬的每一个时刻，包括在床上。
贺长泽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冲顾沉风道：“你站在那干什么？想免费看限制级画面？”
“没有，但我不知道去哪儿。”顾沉风无辜地问。
“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贺长泽烦躁地说，“别总在我眼前晃悠！”
顾沉风沉默了片刻，说：“我可以和你去海边散步。”
贺长泽气笑了：“谁会和一只恶鬼去散步？”
顾沉风认真道：“你。”
贺长泽张开嘴，愣了半天也没组织出可以反驳的句子，他和一千年前的恶鬼有着无法逾越的代沟，无法沟通一点。
他换上夹脚拖，索性独自出门去海边遛弯，把顾沉风留在了屋内。
这片沙滩没有外来游客，属于小区的私密海滩，放眼望去，远处只有三三俩俩几个不熟的邻居。
贺长泽找了片干爽细软的沙滩坐下，他听着海浪声，看着海水翻起白色蕾丝边似的浪花爬上脚背。
这种浪漫氛围就应该发生点什么，贺长泽忿忿地想，除了爹，他很久没有这样受制于人了，这可太晦气了！
从大学开始他就一个人住在这里，有时他也会后悔，觉得当时还是该整个60平的小房子。
倒不是钱的问题，是现在这房子太大，一个人住显得空落落的，尤其是逢年过节。
所以贺长泽一放假就想着谈恋爱，把人带回家住上几个月，还能添点烟火气儿。
他坐着发了会儿呆，又站起来，赤着脚，拎着鞋，沿着沙滩走，但过了差不多一刻钟，贺长泽就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从之前坐在沙滩上开始，就总有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贺长泽转过身，身后虽然空无一人，他却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说：“出来。”
毫无反应。
“出来！”贺长泽提声，“别他妈躲了。”
恶鬼坦坦荡荡地显出身形，一脸无辜地说：“你说不要在你眼前晃荡。”
贺长泽有气无力地说：“你知道现在都几点了吗？你那些东西再着急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寄出去。”
“我没有催你。”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逛逛。”
贺长泽和他说不明白一点：“我无聊可以找别人，起码找个活人吧。”
顾沉风疑惑地看着他：“这样跟着你，也算打扰你的生活吗？”
顾沉风的黑钻耳钉在月光照耀下，折射出一星光芒，给那张纯净的脸无故添了点神秘，可惜在贺长泽眼里却只有面目可憎。
自从遇到顾沉风后，这一系列事情都快把贺长泽的坏脾气磨没了。事到如今，他只万分无奈地说：“随便你。”
贺长泽自顾自地走，顾沉风紧随其后。他们沿着沙滩行走，只在沙面上留下一个人的脚印，与那些知情知趣又会讨好自己的情人不同，顾沉风几乎不会言语。
虽然他格外沉默，可散发的阴冷气场却大到叫人无法忽视。
一开始，贺长泽还尝试闲聊：“那你后来有去参加那个什么祭祀大典吗？”
“嗯。”
“可把冲虚道长的侄子气坏了吧？”
“嗯。”
“那他后面还欺负你么？”
“嗯。”
“……欺负你啥了？”
前面还吭一声，这会儿一问到具体的，就索性玩沉默。
真是一杆子打不出个啥来！贺长泽愤愤地想。
很快他就聊不下去了，一人一鬼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贺长泽与恶鬼在海边极为尴尬的走了一圈，原本好好的散步，现在他只觉得浑身难受，短短十五分钟时间仿佛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
等回到房间，他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明天还是亲自去找谢大松吧。
早点帮顾沉风找到那三个人，最好在三天里就搞完，千万别拖个大半年，他可不想和这只恶鬼同居。
第7章 害怕
距离新学期报道还有大半个月，如今，贺长泽所有的假期计划全都泡了汤，他怕被别人看出端倪，索性就呆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宋弘志约他去Rhythm Hole玩，他全都拒绝了，连原来每天固定上门的保姆也被他放了长假。
“你转性了？”宋弘志在电话那头不可思议地说，“你该不会得什么隐疾了吧？我上次看你就在自言自语。”
“对对对，最近老子萎透了，对俊男美女都没兴趣。”贺长泽粗俗地怼了回去。
那天在海边与恶鬼散完步，贺长泽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听松观，之后就一直在家等谢大松的消息。
原本他打算与顾沉风井水不犯河水，但三天过去了，谢大松只打来一通电话，还极为疲惫地表示调查需要大量时间，让他耐心等待后就消失不见，将贺长泽三天内搞定恶鬼的的计划彻底落空。
到第十天的时候，贺长泽已经等到绝望，还因长时间待在家里没法社交，憋闷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连家里摆放的陶瓷缸都看不顺眼。
可顾沉风也确实遵守协议，没再出其不意地现身打扰贺长泽的生活，但他也没再隐去过身形，而是堂而皇之的住进了贺长泽的家。
贺长泽横竖挑不出刺来，只得专门给他准备了一间卧室，省的他总在眼前晃荡。
当然生活也不是完全没变化，比如贺长泽每天早上醒来，会发现房间都已经被顾沉风收拾妥当，连前一天晚上，他到处乱扔的脏袜子和脏T恤都已洗净烘干，并叠得整整齐齐。
这会儿，贺长泽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余光瞥见顾沉风在拖地，就愈发对事态的发展感到不可思议。
“嘶……你不会是那种鬼吧？就我答应你复仇，你就感恩戴德，像那种……”贺长泽一言难尽地看着顾沉风，“田螺姑娘？”
他明白顾沉风骨子里不是善茬，但那张皮选的着实不错，现在还帮他做家务，虽然沉闷了点，但总比没人聊天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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