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泪含在眼眶里，痛苦地摇头：“不可能，分明是你们找人动了手脚……是你们坑了我家的麦子，还害了我娘亲摔跤……我家小妹才八岁，你们……你们居然去撺掇那老头……！”
“顾沉风！”彭嘉平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就是因为你顽固不化才害他们那么倒霉，要是没了你，他们日子才能过的好！”
“你们……你们逼迫我爹娘！”
顾沉风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那么坏？
他曾和他们讲理，还与他们争论，可事到如今他只会伸手指着彭嘉平，瘦弱的身体剧烈颤抖，努力把话一字一字的从喉咙里挤碾出来：“彭嘉平！你记着，以后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彭嘉平发出一声爆笑：“行啊，我等着你！”
他对另外两人招招手，一伙人像玩一样的把顾沉风摁在地上拳打脚踢。
顾沉风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们欺负，之前他就算打不过也要反击，但这次他就像个破布娃娃任由他们去，等到他们三人打累离开，顾沉风才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身伤缩到床上。
他心如刀割，咬着自己刚买的新被子，埋头哭泣。
他可以忍受别人欺辱自己，可欺辱到自己的爹娘小妹头上他不能忍。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要不是住持残有的善心，现在他已经漂泊流浪了。
顾沉风哭着哭着就累睡着了，醒来时突然想起春天参加国家祭祀时，那位玄谷道人曾十分赏识他，还留了地址给他。
顾沉风心想，若是他把这些事都写下来给那位道长寄过去，是不是事情就能有所转机？
顾沉风那么一想，心里便重燃起希望，他抹干眼泪，忍着伤痛坐到桌边，开始把这些腌臜事一点点全部记下来。
他不能离开太和道宫，自己都努力那么久了，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况且他不信这个世界真会没有一个人能帮自己，也不想向那些恶人低头！
小小的人儿，就凭着一股劲顽强的留了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没多久太和道宫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那位住持破格录取了一位小道士。
这是太和道宫上百年来绝无仅有的事，大家一开始还在打探这位小道士的来历，可只知道这位小道士家里是从商的，再具体点儿的就无人知晓了。
这小道士功课不咋样，但长得眉清目秀的，人缘也极好，举手投足间很有翩翩君子的意思，和顾沉风一样的年岁，却要比他高足足一个头，来了不过几天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这小道士左右逢源，长得也讨喜，顾沉风对他印象也十分不错，若要用什么来形容这位新来的小道士，顾沉风觉得是温暖的小太阳，永远充满活力和热情。
顾沉风看着这样阳光明媚的少年，再看看自己，不由的有些自卑。他不和人说话，也没人和他说话，一到下课就抱着书本匆匆离开。
可那天偏偏有人喊住他：“请问……你是顾沉风吗？”
顾沉风驻足回头，竟是那新来的小道士，小道士站在缠满风车茉莉的回廊下，笑盈盈的脸庞仿佛会发光。
顾沉风脸红了，点点头：“嗯。”
“听他们说你是整个太和道宫的第一名，我可以请教你道法上的问题吗？”那小道士自然而然地向他走来。
“我……”顾沉风往后退了步，心想，你还不了解这里的规矩，你和我说话是会被彭嘉平揍的，还是离我远点吧。
可也许是太寂寞了，也许是想再多看看小道士耀眼的笑容，总之，这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被顾沉风咽了回去。
那新来的小道士见顾沉风不说话，便从袖袋里拿出一个药瓶，说：“我看你身上总是有伤，这是专治跌打损伤的药膏，你拿去用吧。”
“……啊？”顾沉风很久没有感受到那么直接的善意了，一时有些不习惯，只傻傻地站在那看着人家，也不伸手去接。
那小道士以为顾沉风不信任他，于是打开药膏瓶，倒了点膏药在手心，往自己的手腕上抹，抹完还伸给顾沉风看，说：“真的很有用，里面还添加了几道符咒，你今天涂上，明天这淤青就褪了。”
顾沉风愣愣地看那小道士那截白嫩的手腕，这才反应过来，心急慌忙地用双手接过那瓶药膏，鞠了个躬，结结巴巴道：“我……我……谢谢……你”
到这时候，顾沉风才发现自己拿了人家的东西，却还不知人家叫什么名呢。
那小道士见他这呆头呆脑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笑，他清清嗓子，说：“我叫贺长泽，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第15章 你想和我试试吗？
“顾沉风，到底他妈的多大仇！你是疯了才要把人碎尸万段吗！”贺长泽举着手机，那手机循环播放着彭嘉平跌进粉碎机的视频。
面对贺长泽质问，顾沉风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把他俩前世的渊源说出来，只说了句：“进屋吧，我做了饭。”
这种时候还吃饭？
并且贺长泽敏锐捕捉到顾沉风在不高兴，但他懒得去研究一只恶鬼的心情，他一秒钟都不想和顾沉风待在一起。
他特别想去宋弘志家住两天，但转念一想，他才是这栋别墅的主人，凭什么自己跑出去给恶鬼让坑？要滚也该是顾沉风滚。
这么想着，贺长泽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屋。
早上出门前，他换下来的居家服还丢的到处都是，绷带药膏消炎药也搁在所有能搁的桌面上，而此刻，整个家都被打理的一尘不染。
自从顾沉风住进来后，保洁阿姨就再也没上过门。顾沉风会把屋子收拾的妥妥帖帖，他放学回家，桌上也永远摆着他爱吃的饭菜。
但今天贺长泽满脑子都是彭嘉平的死状，以及对自己不知不觉丢失记忆的恐惧，他根本吃不下去，胃部也如火烧般疼，只一口，就又去厕所吐了个没完没了。
之前他被贺毅抽成那样都没发烧，这会儿他旧伤心伤集中到一块，突然发起了高热。
宋弘志和辅导员都打来了电话，贺长泽累的完全没力气应付他们，索性把手机关机，把自己剥光散热，躲被子里睡觉。
可梦里也不太平，贺长泽眼珠在眼皮下滚动，嘴里喃喃着糊话。
梦里他又回到C大食堂后边的废弃教室里，顾沉风把他摔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也欺负过人，不怕有一天，他们也会这样报复你么？”
贺长泽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醒来，一睁眼，猝不及防看到顾沉风站在床头，吓得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你他妈要是再这样突然出现，我就……”
顾沉风眨眨眼：“就赶我走？”
因为紧张，贺长泽攥住床单，他已经清楚地认识到，单凭自己一个人是没能力赶走顾沉风的，但有些事情也必须搞清楚，他坐起身道：“你老实告诉我，我昨天是不是去过垃圾处理厂？”
顾沉风大方承认：“是。”
“那为什——”
“因为那时你被我附身了，自然什么都不记得。”
贺长泽花了五秒钟才把这句话消化完，他又惊又怒，手臂从被窝里探出来，一把揪住顾沉风的衣领：“你为什么自己不干？为什么非要操纵我的身体去做那种事情！”
顾沉风顺着贺长泽的力气往下，他单手撑住床板，一条腿跪在床上，说：“鬼不得干涉人类的生死，这是规定。”他眼底流淌出难以压抑的阴郁，“所以只能通过你。”
贺长泽已经不知如何形容此刻自己糟糕的心情。
所以如今这幅恶劣阴狠的模样才是顾沉风真正的底色。而自己在两个多月前签署那份狗屎协议时就上了他的老当。
那时候怎么不说“鬼不能干涉人类生死”这样的话？怎么不说他所谓的报仇就是要把人碎尸万段？
这简直是妥妥的欺诈！贺长泽长那么大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他气过了头，甚至盖过了恐惧，讽刺道：“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庆祝一下？你好歹消灭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顾沉风竟然说：“好啊，怎么庆祝？”
不可理喻。
贺长泽后悔和他杠了，自己就应该去宋弘志家住个几天，就当倒了血霉，这房子不要也罢。
他松开顾沉风的衣领，伸手去捡先前扔在地上的衣服：“你还是和别的鬼去庆祝吧，我不奉陪了。”
“所以，你还是想赶我走？”顾沉风仿佛和这问题较上劲了，又问了遍。
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么？贺长泽冷笑，阴阳怪气道：“我赶得走您这尊大佛吗？我就是怕了你了出去住两天不行吗？”
顾沉风面无表情地抬手把那些衣服变走。
“你——”贺长泽还没吐出剩余的音节，顾沉风已经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微微仰起头：“你上次说，我是你理想的床伴？”
冰冷的触感激得贺长泽打了个哆嗦，离得太近了，近的贺长泽能数出顾沉风有几根睫毛，床上这种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让贺长泽本能的感到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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