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风依然一动没动，他仰头靠在靠垫上，闭上眼十分疲惫的模样。
“怎么了？我今天没有晚回来吧？”贺长泽下意识地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天虽然黑了，但现在才下午五点半。
“刚出了次任务。”顾沉风道。
贺长泽最不要听他说工作，上次他精心安排的约会就被莫名其妙的工作打断，他贼心不死，坐到顾沉风身边：“你今天没做晚饭，我们不如出去吃吧？就吃你喜欢的好不好？“他笑得意味深长，“工作太累的话，更需要放松嘛。”
第31章 谢大松
贺长泽不由分说地就拽着顾沉风一起出了门，如果事先知道这次出门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一定乖乖窝在家里，绝不瞎折腾。
可当时他只想着带顾沉风去一家N市最有名的江南菜饭馆，他出门前还打电话确认了下，临时定了个位。
这天是大雪，外面天寒地冻，贺长泽把车上的暖气开得很足，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顾沉风闲聊。
他现在不敢再提“前任”，怕戳到顾沉风的神经，但内心依然充满了好奇，差点被掐死的事并没有让他变乖，只是让他更迂回地打听顾沉风的八卦。
“顾沉风，你有没有结过婚？”
“古代不是十五岁就可以结婚了么？你看起来起码也有十七了吧？”
“道士结婚叫什么？我看小说里叫双修。”
他问了一堆，可惜顾沉风不搭理他，贺长泽过了会儿也自觉没趣，这家伙就这点不好，不想回答的问题不是应激就是装死。
快到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贺长泽踩下刹车，顺带看了眼手机。
已经十七点五十分了，虽然马路上没什么车，但因大雪路滑，所有车都是龟速，贺长泽四十来分钟只开了平时的一半路程，按照这个速度到饭馆还得开起码五十多分钟。
贺长泽心里着急，和顾沉风约会总出岔子，今天总不能再有问题了吧？
这个时候，除了时间有点耽搁，一切都还正常，直到顾沉风冷不丁地喊了声：“贺长泽。”
贺长泽转头看着副驾驶的顾沉风，咧嘴笑了笑：“怎么？想明白要和我坦白你的情史了？”
顾沉风皱起眉，严肃道：“十五秒后，这里会发生车祸。”
贺长泽一愣：“啊？”
顾沉风陈述道：“死的是你。”
贺长泽第一反应是不信，今天他同往常一样出门，同往常一样回家，现在又和有情人的时候一样出门约会吃饭，一切的一切都如此寻常。
死怎么会和他有关系，他才几岁啊？
何况这里路面宽阔，车流量不大，对面马路的车也因红灯停着，怎么都不像会出车祸的样子。
贺长泽以为顾沉风在逗他：“你不会耍我玩吧？”
“意外，我看到了十五秒之后的事情，现在只有七秒了。”顾沉风语速都变快了。
贺长泽茫然地看向四周，眼前依然没什么特别的。
“来了。”顾沉风猛地抬眼，贺长泽也看到了，左前方的横马路上突然杀出一辆大众！在下雪的城市道路上以起码一百码的时速向自己冲来。
太突然了，贺长泽的大脑完全没时间对主人发出指令。
顾沉风用力掰过贺长泽的肩膀。
贺长泽茫然无措地看着他：“怎么办？”
“只有三秒了。”顾沉风很冷静，“别怕，两秒后我会附身你，救你。”
贺长泽心脏兀地收紧，身体都绷直了，瞳孔里倒影出顾沉风的脸。
他怕，谁不怕死呢？但他又不是太怕，因为顾沉风说会救他。
贺长泽点了下头，下一刻，整个意识都陷入了混沌。
顾沉风在贺长泽的身体中睁开双眼，他打了个响指。
雪花瞬间凝固在半空，不再下落。
那辆大众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在离他们仅五米的左前方。
顾沉风透过贺长泽的眼，冷冷看向那辆大众。
他和谢大松已经打过两次照面。
今天，这是第三次。
而在第一次时，也就是在听松观门口那回，顾沉风和谢大松就认出了彼此。
不，这么说不严谨，谢大松应该比顾沉风更早知道。
就在贺长泽拿着三样串珠坠子让他找人时，谢大松便已算出自己就是三人中的一个。
顾沉风就是他的三十五岁大劫。
此刻，贺长泽的眼珠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芒，顾沉风的声音侵入谢大松的大脑。
“沈文春，这一世你叫什么名字？”
谢大松面目扭曲，他想抬起双手，却抖如筛糠，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强大力量阻碍，而大脑里的想法却如泄洪一般，不可遏制地涌向顾沉风。
顾沉风的声音持续回荡在谢大松的脑海：“刚开始你并没打算把李一帆，也就是黄晋之的资料透露给贺长泽。可你和他做颜色生意赚了不少钱后，你觉得自己提供场地，承担的风险比他拉客大得多，到头来却只能拿一半的分成，便生出怨怼，告诉贺长泽李一帆的资料不过就是想借我之手弄死他。”
“操！”谢大松咆哮了声。
他猛地抬起双手，挣脱了顾沉风的桎梏。
大冷天的，他却大汗淋漓，他是月宵仙尊的亲传弟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小道士，被恶鬼轻易读取了思想，无异于抽他耳光。
谢大松气急败坏道：“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又有什么用？没了贺长泽给你附身，就算你法力无边也没鸟用！阎王爷绝不会让鬼对人类出手。”
他喘了几口气，又阴测测地笑了声，“但你为什么阻止我弄死贺长泽？他曾比我们千倍百倍地欺负你。”谢大松都觉得不可理喻，“你……不会还爱着他吧？”
对于谢大松的挑衅，顾沉风只淡淡道：“想杀他是你的决定，而想救他是我的决定，你担惊受怕的日子并不好过，怕蓝头发的手下供出你，怕贺长泽会替我翻出你。”
他勾起嘴角，轻笑了下，“沈文春，人间和地狱皆不容你，你能怎么办呢？只能见一个弄死一个。”
谢大松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你知道这个十字路口一秒后必有一场交通事故吧？而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对贺长泽下手，又为什么会偏偏选在今天，选在这儿？”
顾沉风微微皱眉。
谢大松意味深长地说：“如果死的不是贺长泽呢？”
顾沉风突然睁大双眼。
谢大松也在这一瞬间，强行挪开被顾沉风锁死的视线，贺长泽的道是红灯，而他所在的道的对面有一辆警用货车，这辆车正在赶一个绿灯。
谢大松面目狰狞地从牛仔裤里抽出一张符咒，快速地捏决念词。
顾沉风也看到了那辆警用货车。
原来谢大松的目标是它！
时间再次流淌，雪花从空中缓缓飘落。
贺长泽意识回笼，顾沉风重新回到了副驾驶。
“我没死……”贺长泽惊魂未定。
左前方的大众刹在距离自己五米的地方。
但是，与此同时，右前方不知何时冒出一辆的警用货车，它前轮打滑，刺耳的吱嘎声划破夜空，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辆警用货车一头扎向路边的电线杆。
整个车头都凹陷了下去，玻璃碎渣飞溅到冰面上，现场一片狼藉。
五秒之后，贺长泽眼前的绿灯亮了，他却迟迟没踩油门，按照原定的路数，被撞的应该是自己，可惊恐远远不止眼前的车祸转移，而是他看到了大众车上的驾驶员。
是他认识了很多年的谢大松！
贺长泽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他刚刚想杀了自己？
他们彼此认识有十多年，哪怕家里的一盏灯，放个十年也会有感情吧？
为什么？
贺长泽百思不得其解。
谢大松不可能和贺长泽解释，他猛打方向盘，掉头就跑。
没过多久，这个十字路口就来了很多警察。
一时间，红蓝闪烁的灯光映亮了整个路口，围观的的路人被疏散，贺长泽也被交警要求快速驶离现场。
他踩油门的脚都在发抖，快要开过路口时，看到救护车已经来了。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辆普通的警用货车，而是一辆转运犯人的囚车。奇怪的是，除了囚犯，其余人都毫发无伤，那囚犯正被几个医护人员抬到担架上。
贺长泽又是一脚急刹，脑袋都差点撞上方向盘，他冷汗直流，脑袋像炸了一般疼。
这个囚犯好眼熟，他认识！不正是李一帆身边的蓝毛吗？
“你怎么开车的？”马路上的交警过来轰人，“是不是喝酒了？”
贺长泽双目圆睁，死死看着蓝毛。
蓝毛受了极重的伤，他双眼紧闭着，身体软绵绵地躺在担架上，拷着手铐的双手松垮垮地耷在腹部，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
一个路口遇到的都是熟人，这也太他妈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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