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长泽快速打开车门,吐了个天昏地暗,他气若游丝地和交警解释:“没喝酒,我晕血罢了,警察同志,你让我站这吹一下冷风行么?”
“这人快死了。”顾沉风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贺长泽头昏脑涨,都没力气回他。
“鬼使到了,你在这等我。”顾沉风说完就站起来,身体直接穿过车门,身形一路往蓝毛那边瞬移。
贺长泽扶着车门,对着酒精测试仪吹气,目光却追随着顾沉风。
很快,他看到蓝毛身边站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衣男人。
那鬼使皮肤苍白,粗看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细看那双眼空洞无神,叫人毛骨悚然。
他右眼下方也有一朵红莲,手腕上绕着长长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已经勾住了蓝毛的脖颈,抽出蓝毛的魂魄。
这鬼使一定和顾沉风很熟,见顾沉风向他走去,立刻露出一个极灿烂的笑容,还亲亲热热的像一只黑蝴蝶似的扑过去打招呼。
贺长泽说不出的不爽,谁知顾沉风根本没推开鬼使,反而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又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鬼使听了会儿,忽地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贺长泽,视线在他身上逡巡,还带着轻佻的意味。
靠!贺长泽恶心爆了,贺毅都不能这么看他,这鬼使要是人类,他绝对要上去爆揍他一顿。
“好了,你要是真不舒服就把车挪路边停车位去,不能这么直挺挺地停在马路中间。”是交警在和他说话,“听到没有?”
贺长泽游魂一般回到车上,把车靠边停好后,又重重捶打了下方向盘。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贺长泽双手抱住脑袋,要不是手砸方向盘还很疼,他会以为这一定是个噩梦。
这不是出门没看黄历的问题了,每一件发生的怪事单独提出来都足够让他抓狂。
该死的谢大松,该死的顾沉风,该死的蓝毛,该死的娃娃脸!
贺长泽咒骂了十来分钟,顾沉风才回来。
顾沉风也没解释,只说:“蓝毛已经去地府报道,走之前我审问了下他的魂魄。”
贺长泽脸色极差,有气无力地怼他:“别告诉我,那是你家地府的商业机密,你有保密义务。”
顾沉风顿了顿,问:“还能开车么?”
贺长泽阴阳怪气道:“干什么?想求我办事啊?”
“蓝毛死后招了,”顾沉风道,“他说了李一帆的藏匿点。”
第32章 李一帆
贺长泽立马买了点精神,问:“李一帆在哪儿?”
顾沉风报了个地址。
贺长泽下意识地调整好导航,带好保险带,可等要出发时,他才渐渐咂摸出不对劲。
“不对啊,你们鬼使可以随便审问鬼魂么?”
顾沉风没吭声。
贺长泽见他那样,心里明白了几分:“所以,是娃娃脸给你放了水?”
顾沉风顿了顿,最后还是“嗯”了声。
“行啊!”贺长泽把车直接熄火,“找那娃娃脸给你开车呗,找我干什么?”
顾沉风认真道:“那位鬼使只是我的同事。”
贺长泽回敬道:“我也只是你的附身对象。”
顾沉风:“……”
贺长泽冷笑道:“你真当我三岁小孩没谈过恋爱?他要是对你没意思,我跟你姓顾!”
顾沉风有好几秒没说话,在贺长泽准备直接开回家时,他才开口:“他是在我死后的第六百年到的地府,他很快就入选了鬼使,因为干得出色有了话语权,我才有机会成为鬼使。”
贺长泽没仔细想当不了鬼使的时候,顾沉风都在做什么,他只是越听越火大,不耐烦道:“别解释了,老子对你俩的百年友谊没有一点兴趣。”
“长泽。”顾沉风轻声喊他。
贺长泽以为他还要继续解释,他等了一会儿,没想到是真没下文了,可顾沉风真不说吧,他又不甘心,便问:“叫我干嘛?”
顾沉风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乌黑乌黑的,神情是淡淡的,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仿佛含着难以倾诉的浓烈悲伤。
贺长泽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几口,他也是中了邪,被恶鬼那么一望就会心软。
“现在带你去李一帆那,不为别的,就因为你刚救了我一命,我不想欠你人情。”
顾沉风微微皱眉,但到底没说什么。
贺长泽重新发动车,一路疾驰,他现在毫无约会的心思,也不想和顾沉风说话。
跟着定位开了近一个多小时,贺长泽到了个没开发的古镇,车没法进去,他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去,根据顾沉风提供的地址,最后来到一古建筑风格的祠堂门口。
顾沉风停在原地,抬眼看了眼牌匾,说:“这是李氏祠堂,只有李氏家族的鬼魂才能出入,我进不去。”
“一到关键时刻,你就这不能进去,那不能进去的。”贺长泽一边小声抱怨,一边往里跨了半步,往那祠堂里看了看。
这里面黑灯瞎火的,不像有人的样子,就着微弱的路灯,贺长泽勉强看到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牌位,有些堆得很高,都快戳到屋顶。
他瘆得后脖子一凉,缓缓收回脚。
都是鬼,那还是站在顾沉风身边让他有莫名的安全感。
吃过听松观的亏,贺长泽决定不独自行动,他扭头出了古镇,找到最近的派出所。
谁知那派出所的值班警察听到李一帆的名字,非但没表现出一丝兴奋,反而哭丧着脸,说这是他们本月接到的第十二起看到李一帆的警。
为此,他们月初就把这祠堂搜了个底朝天,可连李一帆的一根毫毛都没见过。
但既然有人报警,他们就得出警,值班警察还是十分敬业地和贺长泽走了一回,结果不出所料,整个偌大的祠堂除了李姓牌位,什么都没有。
等警察一脸晦气地走了,贺长泽忍不住质问顾沉风:“这蓝毛不会是诓你的吧?”
顾沉风很自信地说:“他不敢。”
贺长泽翻了个白眼,奚落道:“但事实是李一帆根本不在这里,如果不是蓝毛诓你,那就是娃娃脸坑你。”
顾沉风摇头,斩钉截铁道:“李一帆就在这里。”
“你简直——”
突然,贺长泽身边祠堂沿街的墙面,像变戏法似地出现了几道黑线。
“这是什么?”
贺长泽伸手想去摸,那些黑线已经极快勾勒出一扇不起眼的低矮小门。
贺长泽瞪大眼睛,他对奇门遁甲这些并不算陌生,以前总听谢大松念叨,但亲眼所见倒也是第一次。
“嘎吱——”这门居然被推开个一条缝,从缝里漏出昏黄的光线。
墙里住了人!
住了什么人用脚趾头也能猜到,贺长泽不知道李一帆还有没有同伙,他这一天的经历,赶得上人家的大半辈子的了。
他慌乱地往后退,仓皇地左右张望,想找个能遮挡自己的地方。
顾沉风一把握住他手臂,把他提到祠堂对面那排宅子的屋顶上,贺长泽刚站稳,顾沉风就比了一在唇前:“嘘。”
贺长泽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趴在屋顶,探头往下一看,有个人正猫着腰从矮门里钻出来。
这人正是谢大松,他比贺长泽先出发,应该到这也不久。
他手里拿着个圆盘,上面有八卦图,估计是个法器。
他捧着法器念念有词,那些黑线开始逐渐变淡,就在即将完全消失时,那小门忽地被人从墙里急急抵住。
“等等!”墙里的人压低着声,急促地说。
贺长泽没见着人,只听得见声,但也能分辨出这是李一帆的声音。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我送上船?给个准!”李一帆咬牙切齿地问。
贺长泽掌心冒汗,身上发冷。
连续一个多月,谢大松都用法器把李一帆藏在厚厚的墙壁里,怪不得没人能找到他。
此时,谢大松冲着墙嘿嘿一笑,缓缓道:“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告诉我那笔钱的下落。”
“谢大松,你把我的资料给那个姓贺的,不就是想让他弄死我么?可惜老子命大,只被他揍了顿,要不是告诉你我手里有笔钱,你也不会把我藏到这儿。”李一帆声音极其嘶哑,“指望我没上轮船前告诉你,做你的发财大梦去吧!”
谢大松夸张地叹了口气:“有时候人活着没了希望,那可比死还绝望。”
李一帆警觉道:“什么意思?”
“庄杰是你的人吧,你以为想办法让他知道你藏在这,就能拿捏我了?”
李一帆没声了好几秒:“你动不了庄杰,除非你的手能伸进监狱。”
贺长泽突然意识到,庄杰就是蓝毛的名字。
他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顾沉风,但顾沉风没给他回应,只垂眸,冰冷地看着谢大松,脚下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贺长泽:“……”怪不得越来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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