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松嗬嗬怪笑起来,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憋笑憋得面目扭曲,说:“庄杰再也不会供出我了,因为他死了,李一帆,他死了!你没有筹码了。”
李一帆身形一顿,接着,从那小门里如箭一般窜出来,又怕被人看见似的,左右张望了番,往回退了一步。
贺长泽终于再次看到了李一帆,与上次意气风发的职场精英截然不同,现在的他穿着件破了洞的黑色羽绒服,原本白皙光滑的脸变得蜡黄发灰,一缕缕油腻腻的头发结在脑袋上。
没了西装领带,没了金丝眼镜,没了那些光鲜亮丽的东西,他就和睡在天桥下面的流浪汉没有区别。
此刻,李一帆颤颤地指着谢大松,眼里布满红血丝:“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蚱蜢,你……你居然弄死、弄死了……”
“给你一天时间。”谢大松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天冷的有点诡异,“明天这时候还不肯说钱的下落,我就让你死在这堵墙里。”
谢大松撂下狠话,转身走了。
李一帆愤怒又不甘心地望着谢大松离去的背影。蓝毛一死,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命运再也不掌握在自己手里,要么相信一个认钱不认人的谢大松,要么去坐牢坐到死。
哪一样,都不是李一帆愿意的。
他收回视线,准备回墙里,还没转身,就觉得哪儿不对劲,他诧异地看着对面的那堵墙。
不知何时这面墙爬满了冰霜,李一帆十分确信自己刚刚出来时,这墙上没有这些东西。
他冷汗直流,狠狠揉了揉眼睛,可那些冰霜依然在那儿,并不是他的幻觉。
“李一帆。”有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一帆浑身泛起鸡皮疙瘩,他蓦地抬头,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脱落出来。
他往后踉跄了一步,双手不得不扶住门框,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舌头,颤声道:“……贺、贺长泽?”
第33章 冬夜
李一帆颤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谢大松告诉你的?”
他见贺长泽从对面的屋顶缓缓飘下来,更是全身打颤。
“他还给你法器了?不是说……”李一帆慌张地咽了咽口水,“再给我一天时间么?”
贺长泽咧开嘴,笑道:“你问题好多啊。”
见贺长泽笑盈盈的模样,李一帆就开始幻痛,他对上次被暴揍的事很有心理阴影。
他当即后悔和贺长泽说话了,他极快地转身,要往那小门里钻。
可下一秒,贺长泽就伸手抓住李一帆的后衣领,把人拖出来。
“想跑?”
没等李一帆回话,他抬腿就往人肚子上狠狠来了一脚。
李一帆本能地要张嘴呼痛,还没发出音节,左脸颊就又重重挨了一拳。
谢大松每天只给李一帆点萝卜干酱菜的,他哪儿有什么力气回击,两下就被贺长泽打倒在地。
李一帆的脸颊迅速肿了起来,牙齿也磕破了舌头,嘴里全是血。
贺长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恻恻地笑了笑:“你也别跑了,前面我在屋顶上的时候就已经报了警,可惜谢大松溜得太快,不然你和他得一起去局里报道。”
李一帆想求饶,可一张嘴,只吐出一颗带血的牙。
“但在警察来之前,你还有件事要做。”
李一帆声音嘶哑:“……什么?”
贺长泽从大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和一只黑色水笔,把它们扔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简明扼要道:“写。”
天冷,李一帆疼得不断哈出白气,茫然地问:“写什么?”
贺长泽道:“这是一份离婚协议书,我说你写。”
李一帆呼吸一窒,他盯着那张一个字都没有的白纸看了半天,咬牙道:“你这是逼迫!我凭什么要写!”
“凭什么?”贺长泽不理解地看着他,“和那个人老珠黄的女人有什么可过的?嗯?李总。”
“你他妈——!”
贺长泽二话不说,照着他的腰踹了一脚:“嘴巴放干净点!”
李一帆嘴里的血全喷在白纸上。
太疼了,他从小到大都是爹疼娘爱,讨了个老婆,也是个老实巴交的受气包,还没被人那么削过。
他抬起头,抓住贺长泽的脚踝,豁出去似的,说:“我告诉你那笔钱藏在哪儿!我不跟谢大松了,你带我走,就是我真不能离婚呐!不然谁做饭给我妈吃啊!她都快七十啦,求——”
贺长泽被他的话逗乐了,讶异地看着他:“难道我缺钱?”
“……不是,您当然不缺……呃!”
贺长泽一脚踩在的李一帆的脑袋上,鞋底用力碾了下,面无表情地说:“李总,听说你的父亲还瘫在医院里不知道你做的好事,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脑溢血直接一脚去了呢?”
“你!”李一帆面红耳赤,这贺长泽背后是整个盛联集团,真打定主意要气死他爹,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想到这,李一帆迫不得已抓起笔,跟着贺长泽说的内容开始写离婚协议,等在纸张的右下角签完自己名字,他已涕泪纵横,呜咽道:“贺长泽,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要给谢大松做打手!”
贺长泽心情很好地蹲下,轻轻拍打李一帆的脸蛋:“谁会为了他啊,你怎么总以为我是受了谢大松的指示呢?”
李一帆愣了下,他忽地涨红脸,气得牙齿都在格格作响,恶声恶气道:“难道是我那不要脸的臭婆娘和你搅和到了一起?!”
贺长泽无语到笑出声来:“认识顾沉风么?”
“谁?”
贺长泽好心告诉他:“我帮的是他呀。”
李一帆急道:“可我不认识这个人!”
贺长泽高兴道:“没关系,他认识你就行了。”
说完,他把那张离婚协议捡起来,折叠好,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李一帆眼珠滚动,还在脑海里搜寻“顾沉风”这号人物,巷口处,已经依稀传来好些细碎的脚步声。
贺长泽便站起来:“对了,还是给你提个醒吧。”
“?”
“哪怕在服刑,谢大松也用法术杀死了蓝毛,所以,”他对趴在地上的李一帆笑了笑,“过会儿到了警察手里,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谢大松没准就在附近呢,就算到了监狱,也未必真安全了,你也要日日夜夜地提防才行。”
李一帆抖着双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贺长泽回到自己的车上,开了会儿暖气才觉缓了过来,他从小生活在N市,今年冬天是印象里最冷的一次。
远处昏黄的路灯孤独地伫立在路边,雪花在光束下飞舞。这场新雪将路面覆盖,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显得一切都是如此孤独静谧。
贺长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还没点火,顾沉风说话了。
“别抽了。”
“放心,尼古丁不会对鬼的身体造成危害。”
贺长泽浑身像长了刺儿,可嘴上那么说,他还是把烟扔回了包里。
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贺长泽却迟迟没把车发动。忽地,他狠狠搓了搓头发,接着又深吸一口气,干坐着发呆。
顾沉风沉默地坐在他身边,半晌才轻声道:“谢大松从来没把你当过朋友,你不需要为他难过。”
贺长泽仰起头,透过车顶天窗望着黑漆漆的天空,疲惫道:“谁为他难过啊。”他眼眶有些发红,自嘲地笑了下:“狗屁朋友,现在他可是躲到暗处,随时要杀我灭口啊。”
“以前。”顾沉风顿了顿,“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人。”
贺长泽看向顾沉风:“你怎么解决的?不会就那么算了吧?”
顾沉风看着他,又不说话。
贺长泽忽然发现顾沉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说不出哪儿不同,明明鼻子还是那鼻子,眼睛还是那眼睛。
“我怎么觉得你看起来好像,”他琢磨着用什么词,“明朗一点儿了?”
顾沉风眨眨眼,轻笑道:“因为我身上的怨气减少了,彭嘉平死的时候就少了,只是那时候你没看出来。”
“怨气?”
“嗯,只有复仇结束,恶鬼的怨气全都消失,我才能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干干净净地去转世。”
“我有个疑问。”贺长泽说。
“什么?”
“这彭嘉平和李一帆死后也会去转世么?”
“不会。”顾沉风摇头,“他们被恶鬼标记过,到了地府一切欠我的账都要清算,阎王会根据作恶程度来进行判决。”
贺长泽:“他们会遭到怎样的处罚?上刀山,下火海?”
顾沉风:“差不多吧,一般需要千年的时间才能消除罪孽,就算重新获得轮回机会,也得从畜生道开始。”
“嘶……那么久。”
话一出口,贺长泽就意识到这想法不对。
顾沉风因这些人也在世间徘徊千年,他们好歹逃避惩罚了好多个轮回,甚至这李一帆要是不犯事,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这么一想,阎王没让他们魂飞魄散已经算得上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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