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顾沉风十六岁,他被小道士好吃好喝的养了两年,个头是不带停地往上窜,眨眼的功夫,就成了同龄人里最高的那个,小道士都不得不仰起头和他说话。
他俩肩并肩一同走回寝室,等木门一关,小道士刚转过身,顾沉风便自然而然地将他抱起,又急吼吼地把人搁到书桌上。
但再急,他还是先把双手捂住自己的脸蛋,等手捂热了,再慢慢扶起小道士的脸,如捧着世间的珍宝,细细密密地亲吻他。
“以后别在外面等我,太冷了。”顾沉风从他的嘴唇辗转到脖颈。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小道士仰起脖子,舒服地眯起眼。
顾沉风停下来,愧疚地看着小道士,说:“那我不选奇门遁甲课了,明天我就和玄机道长说。”
小道士眼睛亮了亮:“真的?”
“嗯。”
“你不是说怕再被法器关到荒山野岭,所以一定要选这门课么?”
顾沉风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不想你挨冻。”
小道士高兴地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他,等顾沉风有了反应,又熟门熟路地探手下去。
铜制暖手炉被撞翻,咕噜噜地滚到了桌子边缘,却没人去扶。两人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他们气喘吁吁地抱着彼此,压着声,在大冷的天,用手折腾的满头大汗。
“下次要不要试试真的?”小道士还懒洋洋地躺在桌子上,一直等顾沉风来抱了,才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
听小道士说了,顾沉风眼睛也亮了亮,看着小道士面若桃花般的脸,也很是心动,但很快又摇摇头。
“不成的,我们还未成婚,做这档子事名不正,言不顺。”
小道士被他这么板正的模样逗笑了,他边喘气边笑得肩膀发颤,没什么力气地抬手揍了一下顾沉风:“小顽固!我们刚刚这样就不是大逆不道了?就是普通道士之间能干的了?”
顾沉风脸涨得通红:“但男的和女的不一样。”他急忙解释道,“我怕你会疼,其实就这样用手弄弄,也是一样舒服的。”
小道士眨眨眼,存心凑到顾沉风耳边:“那是你没尝过滋味,所以才傻乎乎地觉得一样,要不……换我来?”
顾沉风把头埋得更低了:“你如果很想,那我……我没有意见。”
小道士翻了个白眼:“我有意见,我才不要出力气呢。”
顾沉风原本是白纸一张,这方面的知识都来自于小道士的细心教导,各种各样的姿势小道士都和他讲述过,甚至还画过。
那些画在小道士的笔下就跟活了似的,配的还是他俩的脸。顾沉风不想看也被逼着看,每次看完都得重新去换一次裤子,他哭丧着脸,都不知道小道士是从哪儿学的这么些脏东西。
其实他哪儿是不想尝试?他只是固执地认为这样的事得留到婚后,以及他确实心疼小道士。
于是他就那么一拖再拖,总想着等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了再说,结果就这么憋着忍着,在梦里倒是把小道士这样那样了成千上百回。
“行了,快去准备洗澡水吧,都是汗了。”小道士等顾沉风把他放到椅子上,便立刻指使他干活。
“嗯。”顾沉风也不抱怨,照顾人当人老妈子还当得心甘情愿。
他俩这么胡闹一场后,顾沉风一般都会先照顾小道士沐浴,再自己清洗一下,接着整理自己和小道士的道袍,把房间打扫干净,最后在书桌上摆好笔墨纸砚,开始一天的学习。
他不仅要做当天的功课,还要辅导小道士,作弊绝不是长久之计,平时顾沉风什么事都惯着,唯独学习这件事,他不肯马虎。
小道士撑着脑袋坐在对面,噘起嘴把毛笔夹在人中处,盯着顾沉风瞧,听他滔滔不绝。
顾沉风见他始终两眼空空,便放下书本,严肃道:“你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内容。”
小道士眨眨眼,有恃无恐地取下毛笔,坦荡地承认:我听了,但没听懂。”
“……”顾沉风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本正经道,“长泽,我们修道是为了将来能观测天象,行医施药,驱鬼祈福,安抚苍生,你怎能这般不思进取?何况……”他面露担忧,“何况你要是当不上道长,你爹定会让你回去,到时候我们要如何才能见上一面?”
谁知小道士不为所动,耸耸肩道:“我爹就指望我当个道长,到时候你发达了先当上了道长,再封我个道长做做不就好了?”
这不学无术的混话听得顾沉风眉头越皱越紧,刚要发作,就见小道士又变戏法似的将一个小红木匣子摆到桌上。
“别生气啦, 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大作为,也不会一直帮我作弊,我好好学就是了。”他把木匣子往顾沉风那推了推,“这个送你。”
顾沉风还没气完,没碰那小木匣,问:“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小道士笑着打开红木匣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黑色耳钉,他殷勤地把耳钉取出来,举到顾沉风眼前展示——
这枚小小的耳钉在夕阳下能反射出五彩光芒,反面还刻着一个极小的“贺”字。
“是火山玄晶做的,喜欢么?”小道士献宝似的。
别说顾沉风听都没听说过火山玄晶,就算和他描述,他都想象不出世上会有这么漂亮的石头。
“这很贵吧?”他推辞道,“我不能收。”
“不贵,我家可多了,你不能不收,我来给你戴上。”
小道士不由分说地站起来,从狭窄的书桌那边倾身过来。
熏了檀木香的袖口轻轻擦过脸颊,顾沉风呼吸一滞,紧张地闭上眼。
“戴这个不疼的。”小道士安慰他。
“……我才不是怕疼。”
认识两年,亲密无间的事做了无数,可顾沉风依然会在这种时刻不知所措,心如擂鼓。
这耳钉被施过法术,小道士只轻轻碰了下,就自动吸附在了耳垂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还有拂在耳廓上的呼吸。
“好了!”小道士说。
顾沉风缓缓睁开眼,谁知眼前的小道士正认真端详着他,那双眼忽地弯成两道细细的月牙,说:“我们沉风可真好看。”
顾沉风顿时满面通红,刚刚他还在一板一眼地教育小道士,这会儿却把那些义正言辞的发言全都抛之脑后,他眼神闪烁,嗫嚅道:“……没你好看。”
小道士见他窘迫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越笑,顾沉风就越是脸红,他知道拿了别人的礼,自己就该还礼,可他去年参加祭祀仪式赚到的祠禄大部分都寄回了家,剩下的买了条被子后就所剩无几,眼下别说买礼物,就连自己的吃穿用度都是由小道士供给的。
“是不是在想回我什么礼?”
小道士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顾沉风被说想找个洞钻,这种昂贵的小石头,他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可自己呢?
小道士伸手捏住顾沉风的脸颊,晃了晃:“你还没回答呢,到底喜不喜欢我送的礼物?”
顾沉风回过神,连忙道:“喜欢。”
“所以,”小道士循循善诱,“礼物是不是要送别人想要的?”
“自然。”顾沉风点头。
“那你知道我最想要什么吗?”
“……”顾沉风呆住,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不知道小道士需要什么。
小道士哼笑了声:“笨蛋,我不缺吃的不缺用的,何况你又没钱,能买什么呀?我想要的肯定是你能给的。”
顾沉风把他那些家家当当都想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头绪,只好道:“到底是什么?”
小道士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我最想要的,就是能够帮到你啊!你把收集的那套证据交给我好不好?明明很快就能解决,为什么非要绕个圈子去找玄谷道人呢?找我不成么?”
顾沉风愣愣地僵在那儿,他万万没想到小道士竟一直记挂着这档子事。
一年前他拒绝小道士,是怕他被三人组报复,但眼下他都和自己并列第一了,那三个人也没来欺负过他,可见连冲虚道长的侄儿都忌惮小道士的背景。
小道士见顾沉风不说话,惊讶道:“难道你还是不信我?”
“怎么会!”顾沉风脱口而出,“我从来没有不信你,我只是没想到你还记着……”
在伶牙俐齿的小道士面前,自己永远那么笨拙,不善表达,好像除了修道,就没有一点比得上小道士。
只有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内心是多么的感慨万千。
他想说从来没人对他那么好,这辈子、下辈子,自己都回报不了这份恩情;他想说自己定会成为道长,也会帮他成为道长,到时候就算没有小道士的爹,他们也能立足于天地。
而他积压在心里很久,最想说的,是不管未来发生什么,他们一定要长长久久,永不分离。
顾沉风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能把这些话说出来,和金尊玉贵的小道士相比,他依然什么都不是,这些狂妄的梦想说出来他都想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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