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沉风站起来,退后一步,给小道士深深行了个道礼,接着他搬开地上的暗砖,从里面抱出厚厚一沓纸来。
上面详尽记录着冲虚道长的侄儿、彭嘉平、黄晋之、沈文春的作恶行径,以及玄谷道人没能参加去年秋季祭祀的推测,甚至还有冲虚道长借祭祀之名大肆敛财的证据。
顾沉风将它们都郑而重之地托付给了当年十六岁的贺长泽。
只是顾沉风也没有想到,小道士第二天出门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第46章 消失
起初,贺长泽并没有在意。
顾沉风不在家,他也懒得做饭,每天就吃外卖、健身、画画、遛狗、玩游戏。
一天打发完,他躺在床上,拿起那只放在床头的千纸鹤,说说今天自己吃了什么菜,打通了哪个游戏关卡,带雪团去哪里遛了弯 ,是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
贺长泽不知道这破纸玩意是到底是没用呢,还是现代地府设施老旧信号不好,但每晚都忍不住要和它唠叨几句。
直到除夕的前一天,贺长泽才真急了,冰箱里的甜品早坏了,顾沉风还是没回来。
要是顾沉风是个人,凭贺长泽的手段定要把N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挖出来好好教训一通,可那对象是鬼,他手伸得再长也管不了阎王爷的鬼差。
到了这时候,贺长泽才发现,之前自己嚎一嗓子就能把顾沉风唤出来,并不是自己的能耐。
“顾沉风,别玩了。”贺长泽试探性地喊了声,“到家就出来。”
可惜整个房间鸦雀无声,也没有森森的鬼气。
雪团这几天也蔫了吧唧地趴在客厅的地毯上,顾沉风走之前亲自清理过这里,上面残留着他的味道。
贺长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雪团大眼瞪小眼。
“你说你爹上哪儿去了?怎么都不给个响呢?”
雪团抬起乌黑的圆眼睛瞟了他一眼,脑袋换了个方向,又趴了下去。
这些天它连狗粮都不爱吃,贺长泽前天以为它病了,专门跑了趟宠物医院,结果一套检查下来啥问题没有,贺长泽只好黑着脸回家。
回家后,又特意做了之前顾沉风喂过的淡口小肉圆,但雪团没给半点面子,吃了一口就不肯再吃。
“你爹把你的嘴养刁了!”贺长泽气得要命,“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饿死你!”
雪团吓得掉头要跑,贺长泽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一把薅住雪团,把它提溜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你说你爹不会是出任务遇到危险了吧?”
贺长泽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如决堤的河水滔滔不绝。
顾沉风在他的心里一直都是强大的所在,到底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是被阎王爷抓起来了?还是遇到死活不肯去地府的鬼?
贺长泽顿时坐立难安,忍不住胡乱猜测,但每一种自己都帮不上忙,到原本固定遛狗的时间,雪团在他脚边打转,汪汪直叫,他都没听见。
就连宋弘志提了大包小包的年货上门,贺长泽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喊我来的吗?!”宋弘志震惊道。
贺长泽这才如梦初醒,确实是自己昨晚给宋弘志打电话,让他来这提前吃顿年夜饭,但今天光顾着担心顾沉风,把这事给忘了。
“快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贺长泽道。
“最近还好不?要是钱还不够花,千万要跟我说。”宋弘志是唯一知道贺长泽被爹扫地出门的朋友,他把那些吃的用的搁在鞋柜上,熟门熟路地拿拖鞋,“别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他准备好贺长泽会嘲讽他,谁知对方却一反常态的没贫嘴。宋弘志觉得奇怪,抬眼一瞧,这人正杵在客厅站着,根本听他说话。
“晚上吃火锅吧,正好家里有牛肉。”贺长泽边说边去厨房,从冰箱冷冻柜里拿出包牛肉。
宋弘志:“……”
贺长泽怎么怪怪的?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个屋子和之前来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他这个兄弟一直对过年没兴趣,居然也会把家布置起来。
这已经很猎奇了,结果他还在客厅的角落里看到了雪团。
“贺长泽!你什么时候养狗了?”宋弘志大惊小地喊。
“就前段时间,心理医生建议的。”贺长泽把冷冻牛肉扔进水盆里解冻,顺口指挥他干活,“对了,你现在空着吧,先帮我去遛下狗。”
“……”
结果,宋弘志来吃年夜饭,水都没喝上一口,就抱着狗出去先遛了个弯。
晚上吃火锅时,贺长泽几乎全程发呆,他话很少,吃得也不多,还时不时神经兮兮地到处张望。
宋弘志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虽说贺长泽对人不太友善,但与自己相处却从来没那么沉默和怪异过。
“年初二你们出门么?”贺长泽问,“不出门我去给宋家阿姨拜个年。”
“……这你不是也早说过了吗?”宋弘志内心大为诧异,“我妈都在准备糕点了。”
贺长泽愣了下,随即笑了笑:“哦,对!我给忘了。”
也就寒假这几天的功夫,贺长泽的精神状态就变那么糟糕了?宋弘志心里着急,说起来他也在看心理医生,怎么感觉完全没好转?
“我记得你之前有在谈恋爱。”宋弘志夹了一筷子牛肉往嘴里塞,装作随意地问,“啥时候把你对象带出来?”
宋弘志嘴上没说,心里却早就怀疑这个“对象”到底存不存在,之前贺长泽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人哪个他不认识,但这个藏了那么久,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况且从寒假开始,贺长泽几乎没出过门,哪里像处对象的?
“这几天他回老家了。”贺长泽道。
宋弘志没问下去,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吃完晚饭,又陪贺长泽打游戏到半夜,各种找话题,最后都恨不得住在这儿了。
作为朋友,宋弘志尽力了,但这里始终不是他的家,他再不放心贺长泽,自己还有老妈要照顾,总是要走的。
晚上十一点,宋弘志也离开了。
屋子又冷清了下来,贺长泽抱着雪团坐在沙发上,距离除夕只有一个小时了,如今他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度秒如年,此刻只要屋子稍有点动静,他就从沙发上弹起来,把别墅里里外外走一圈,最后又失望地坐回了沙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指针也指向了三点,不知不觉间,贺长泽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可他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他穿着一件很奇怪的道袍,正在拼命往一处悬崖狂奔。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能感受的到这具身体的剧烈心跳,感受的到这具身体的绝望恐惧,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水汽,眼泪滑落,他也来不及去抹。
终于,他赶到了崖边,石崖山壁覆着冰雪,回荡着呜咽可怖的风声,百丈之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潭,乍一看并没有值得追过来的东西。
但这具身体的主人知道,他知道!
“顾沉风——!”
他听到从自己的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喊,紧接着胸口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痛到让他不得不跪倒在地。
“顾……”
贺长泽猛地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背后的汗把家居服浸湿一大片,他看着熟悉的沙发和电视机,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他记得顾沉风说过,他是死在类似于山谷的地方,所以,这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么?顾沉风是掉进了那个水潭里?那跑到崖边的男人又是谁呢?
“汪!”雪团的前爪扒上他的膝盖,又急着轻咬了一下贺长泽的手。
贺长泽一疼,双眼也聚焦了,他忽地看到那只千纸鹤像活了似的,正在客厅上方扑腾着翅膀。
“……”
他渐渐回过神来,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好像这些天只有这一刻才真的活了过来。
他又激动又愤怒,颤抖着手抓住那只千纸鹤,怒吼道:“顾沉风?你丫的死哪儿去了!连个消息都没有!你知道老子有多担心吗!”
而千纸鹤和之前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它在贺长泽手中挣扎了一番,随后在半空中缓缓吐出一行字来。
贺长泽瞳孔轻颤,这行字什么抱歉解释都没说,而是一个陌生的地址。
第47章 背叛
贺长泽死死地盯着那行字看,这地址是在N市附近的小县城里,那里人口凋敝,白天人烟稀少,晚上七点后更是都找不到一个人影子。
顾沉风为什么要发这样一个地方给自己?也没有其他留言,难道鬼也会被绑架?
贺长泽想不明白阴间的事,但不打算坐以待毙,他风风火火地去衣帽间拿了一叠符咒和一把桃木剑,套上羽绒服就出发了。
凌晨五点的马路还结着层薄薄的冰霜,贺长泽一路狂飙,用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原本需要开一个多小时的县城,又兜兜转转,最后到了一家破旧的小旅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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