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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长泽是被上山捡柴的村民发现送去的县医院。
县医院各种狠药一股脑地上,才把贺长泽从鬼门关抢回来。
这儿的查房医生是个暴脾气的老头,他正在看病人的体温和血压记录,一抬头,就见贺长泽已经睁着眼了。
“哟,醒了?”他操着浓重的口音。
“嗯。”贺长泽茫然地盯着旁边的吊瓶,慢慢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算你命大,昏死在山上被人发现了。”医生最看不惯这些不惜命的,“再晚点被送来,到时候雪一盖,得等明年开春才会被发现,你说大冬天的上山探什么险呐!”
这是个三人病房,但另外两个床都还空着,这会儿正好就贺长泽一个病人,贺长泽不说话,整个病房就都是这医生的声音。
医生见贺长泽不搭腔,忍了忍,说:“联系下家人吧,最好让他们接你去市里的医院再拍个片,我们这的医疗条件也只能帮你消炎了。”
贺长泽突然很想抽烟,左手往口袋里一摸,才发现是病号服,只好把手抽出来,说:“没有家人。”
“朋友呢?”
“朋友忙着。”
“……那有人能接你么?看你这恢复速度,明天就能出院了。”
贺长泽想了想:“我找个代驾。”
医生眼里流露出点同情,口吻也缓和了:“小伙子也别太担心,你年轻恢复的快,等这手不咋疼了,每天坚持做做康复训练,对了,你做啥工作的?”
看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估摸也不是干体力活的,医生又安慰道:“坐办公室敲敲键盘问题不大。”
他叨叨完就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
贺长泽右手打着绷带,他坐了起来,试着动了动右手手指,并不是医生说的疼,而是完全没有知觉,别说敲键盘,就连微微曲起手掌都做不到。
他看向床正前方的那面白墙,那里鬼气森森,虽然顾沉风没显形,但贺长泽知道,他一直在那儿。
“是你救的我么?”贺长泽小心地问。
顾沉风显出人形,他双手抱臂,靠在墙上,笑了下:“自作多情。”
贺长泽低下头:“……哦。”
顾沉风看着他,眼前的贺长泽穿着偏大的病号服,显得格外瘦弱,那双偏圆的眼睛流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态,傲慢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很难想象,这与曾经嚣张跋扈的贺长泽是同一个人。
顾沉风移开视线,没再和他废话,隐去身形消失不见。
第53章 你是想装可怜么
贺长泽没等到第二天,天黑前他就申请出院,找了个代驾回了家。
顾沉风虽没显形,但那股鬼气如影随形,让贺长泽十分安心。
家里还是顾沉风走时的模样,那些情侣对杯,成套的游戏手柄之类的都没挪动过位置。只可惜雪团被寄养到了宠物宾馆,要明天才能去接,不然现在它看到顾沉风,一定高兴到尾巴摇到天上去。
贺长泽还很虚弱,但他迫不及待地去厨房,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包红豆,说:“我来做红豆沙吧,正好可以当夜宵。”
顾沉风没现身,只传来声音:“我不需要吃东西。”
“我知道。”贺长泽没话找话,“但你可以尝尝我的手艺,我还没怎么给你做过吃的。”
“你用左手要花很多时间,我说过,我不喜欢等待。”
“可……”贺长泽没说完,那股鬼气已经消失在一楼的卧室门前。
贺长泽愣愣地站在原地。
其实事情发生了那么久,他也知道顾沉风接近自己就是为了复仇,可脑海里一直有个疑问,这大半年的相处是如此的情真意切,难道全是演的?
但贺长泽不敢问,也没资格问,怕遭到嗤笑。
第二天,贺长泽一大早就起床去了厨房,左手确实不方便,他花了三个多小时的功夫才熬好一碗陈皮红豆沙,之后又做了份小米饼。
他尝了下味道,都是顾沉风喜欢的,把吃的放到餐桌上后,也没敢去叫顾沉风,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去了N市诺嘉医院。
这家私立医院是盛联集团投资兴建的,有资源请来国内顶尖的的权威专家,贺长泽是这里的老面孔,不少医护人员都与他相熟,但今却差点没认出来。
从前贺少来这里,次次都是遍体鳞伤,由管家抬着送进来。
虽然贺长泽和贺毅早闹到几乎要断绝父子关系,但贺毅对外始终扮演着慈父的形象,没人知道那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只以为贺少是叛逆骄纵,爱在外面招惹是非。
那时候的贺长泽,就算满身是伤地躺在病床上,眼神与言辞之间也依旧带着招摇和锐气,只要一眼,所有人都认得那是贺少。
谁也没见过他现在这幅模样,胡渣没刮,头发打结,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圆圈,眼神是空的,整个人像老了十几岁。
护士给贺长泽换了药,重新包扎了右手,几位专家又会诊了两个小时,最后告诉贺长泽,他的右手未来或许能够通过更好的医疗技术恢复知觉,让他要对未来充满信心。
这话说的很有艺术性,给点希望,但实则就是废了。
贺长泽绷着脸听完,便去宠物旅馆把雪团带回了家。
家里没有那股阴冷的鬼气,桌上的陈皮红豆沙和小米饼也一口没动。
顾沉风出门了,不知道是去工作,还是去见娃娃脸。
贺长泽把红豆沙和小米饼都倒了,去外面溜了趟狗,又去超市买了点菜,他自己随便吃了些,给顾沉风又做了份叉烧,榨了杯橙汁重新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画室。
之前那副画还放在画架上,顾沉风的五官一直没能完成,贺长泽尝试用左手握笔,回忆自己用右手时的状态,但线条怎么画都是抖的,比自己母亲第一次教他画画时还差劲。
他擦了画,画了擦,纸都脏了,那画上的人脸变成黑乎乎的一坨。
忽然,贺长泽把笔筒整个扔到了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颤颤地举起双手,看了片刻,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千纸鹤,贺长泽确定,和它说话,顾沉风就能听见,可他只是紧紧地把千纸鹤捏在手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雪团跑了进来,它没像之前那样乱发脾气,只是呜呜两声,歪着方脑袋,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贺长泽露在纱布外面的右手指,便安安静静地趴在了他的脚边。
月亮透过窗框将地面切割出一个不规则的方形,冷色洒在贺长泽的后背,他浑身发冷,把身子蜷缩成一团,压着声,肩膀轻轻颤动着。
顾沉风是凌晨两点多回来的,他依然没有现身,但那股鬼气无法遮掩。
贺长泽察觉到后,一骨碌爬起来,疾步跑去客厅,可能是一下子站起来供血不足,他差点没站稳,但还是勉强堆起笑。
“回来了?我今天做了叉烧,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尝尝?”
那股鬼气停留在他面前,但几秒后就又去了别处。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半个月,贺长泽都翻着花样做各种吃的,但顾沉风从来不碰,这些食物最后都进了垃圾桶。
渐渐的,雪停了,转眼就要开学了,辅导员在班级群里发大四下半学期的开学通知,贺长泽和顾沉风就像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又是凌晨两点,屋里没开灯,贺长泽坐在沙发上,顾沉风不回来他就睡不着,他昏昏沉沉的,左手插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只千纸鹤。
等那鬼气一进门,他神经紧绷,立马站起来喊住对方:“沉风,先别急着回房间。”
“不吃。”依然只有声音。
“不是吃东西,是……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
顾沉风在他面前显出身形。
贺长泽喜出望外,苍白的脸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来,但刚要说什么,顾沉风就抢先道:“我回来是因为灵印在你手里,并不是准备原谅你,不要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
“我知道。”贺长泽诚恳地说,“但你既然住在这里,我就想让你开心一点。”
顾沉风:“到底什么重要的事情?”
贺长泽缓缓道:“我发现谢大松被收进葫芦后,你身上的怨气确实是比之前淡了,但之后,就再也没有持续减淡过,为什么会这”
一道黑雾猝然出现在半空,下一瞬,死死锁住贺长泽的脖颈。
“呃——”贺长泽猝不及防,他本能地剧烈挣扎,但很快又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吃力地抬起左手,一把抓住顾沉风的肩膀,从喉咙口艰难挤出声:“别这样……你、你会被……被阎王处罚的!”
顾沉风面无表情地松开他,后者踉跄了下,弓着身,趴在沙发背上剧烈咳嗽。
“你本来应该死在那座山上。”顾沉风看他的眼神充满厌恶,像在看一团垃圾,“但那时候我就发现身上的怨气没有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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