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松惊道：“你手不要了？！”
贺长泽仿像是不知道疼，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他举起葫芦，把葫芦嘴对准谢大松，笑盈盈道：“我记得，你还差两天才过三十五岁吧？”
谢大松愣住：“……”
鲜血顺着手腕蜿蜒滑落，贺长泽探究地问：“它怎么不把你吸进去？”
谢大松睁大双眼：“什……”
“哦。”贺长泽恍然笑道，“你刚刚怎么说的来着？这玩意还需要你的一点血。”
谢大松全身抖如筛糠，等那些恶鬼从树上落下，纷纷站在贺长泽身后，他这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这些恶鬼是你招来的？”谢大松粗喘着，难以置信地问。
“上辈子我学无所成，”贺长泽垂下眼，陈述道，“这一辈子，我也只会招鬼。”
谢大松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贺长泽脸色苍白，嘴唇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鬓角居然还有了几丝白发。
谢大松震惊道：“你到底支付了多少寿命才喊动的他们！”
贺长泽：“两年一只，一年是报酬，一年是用来抵抗你的法阵。”
“……你花了三十年？！”
贺长泽轻描淡写道：“三十年而已。”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ω･｡)
第52章
贺长泽轻描淡写道：“三十年而已。”
与徘徊在人世一千两百年相比，区区三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恶鬼是贺长泽花了一周时间，去墓地、医院，还有殡仪馆附近雇来的，专门用来对付谢大松。
贺长泽抬起手，他身后的那些恶鬼立马一副龇牙咧嘴，跃跃欲试的模样。
谢大松：“等……等等！”
贺长泽没等，他挥下了手，那些恶鬼便嘻嘻哈哈，如风一般冲了过去，十几道黑雾瞬间死死箍住谢大松的胳膊大腿。
桃木剑被踹到了远处，谢大松拼命挣扎，但他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手上又没有法器，如何与那么多恶鬼抗衡？
“你他妈的居然帮着顾沉风！”谢大松回过味来，他又惊又怒，眼球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他要害你！你不知道吗？！”
贺长泽平静地回答：“知道。”
谢大松拔高声音：“知道你还他妈的反过来搞我？你是不是疯了！”
混乱中，黑雾卷起一把小刀猛地戳进谢大松的大腿，谢大松发出凄厉的惨叫，鲜血喷涌而出，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腿抖得不听使唤，额头蒸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他想到被搅成碎肉的彭嘉平，想到被整疯的黄一帆，巨大的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难道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他明明还差两天，就能摆脱月宵仙尊亲传弟子活不过三十五岁的魔咒，他根本不想死！
“你该和我站在统一战线上。”谢大松勉强抬起脖子，在一群恶鬼的身体缝隙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贺长泽，“你怎么能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电光火石间，谢大松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猛地噤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难道……”他把目光移到贺长泽的右手，那里已经被葫芦的保护咒割得血肉模糊，血是涓涓地往外冒。
“难道你……真的……”谢大松瞳孔微微颤动，“不是，顾沉风他只是个穷光蛋，是个山野村夫！你可是贺长泽！你要什么有什么，财运与生俱来，怎么能蠢到喜欢一个要害死自己的人！”
贺长泽悲伤地笑了下，是啊，谢大松说得对，怎么能蠢到去喜欢要害死自己的人呢？
他蹲下来，拿葫芦嘴就着那血跟喷泉似的大腿，问：“那么多年，你就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么？”
谢大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血被吸进纳灵珍壶里，他吓得屎尿齐出，整个身子竭力往后仰，面部肌肉小幅抖动起来，声嘶力竭地大喊：“我错了贺长泽，我什么错都认！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按照辈分你都得喊我一声叔啊，你小时候遇到鬼，哪次不是我帮的你，你听我——”
浮玉山的某个角落突然爆出一声鬼哭狼嚎的大吼，激得树上的雪团纷纷砸落，但下一秒，那人声便戛然而止，整个山林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贺长泽松开手，纳灵珍壶和着血掉在地上，他眼前发黑，缓了缓，才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看着眼前那个被人压出来大坑，他笑了，眼眶却忽地一热。
被撕烂的黄符还在，桃木剑也在，但这个世界上却再也没有一个叫谢大松的人了。
那些恶鬼不知什么时候走的，贺长泽像个桩子似地站在雪里，等乌云散开，等树林敞亮。
现在是上午十点，气温却比清晨还低，贺长泽等原本松软的厚雪被冰面覆盖，自己睫毛和头发也被冰雪包裹，他才缓缓哈出口白气，露出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你很早就来了。”
他的右手掌几乎被保护咒切成两半，只留一丁点皮肉牵连着，已经完全没了知觉。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见证谢大松的结局。”贺长泽又道。
白茫茫的树林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显得分外诡异，但贺长泽并不在意，继续道：“我还知道，就算来了，你也一定不肯见我，所以……”
他左手伸进呢子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抖开，正是大半年前他和顾沉风签订的协议。
“还记得么？这协议上有你的灵印，你说过这是你的一小部分魂魄。虽然没有这一小部分也不会影响你的行动，但没有完整的魂魄你也没法去转世，这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复仇期间你得听从我的安排。”
贺长泽顿了顿。
“顾沉风，那三个人都收拾完了，可我这个罪魁祸首还活得好好的，你等了一千两百年的复仇就那么简单的结束了？”
等了一会儿，见顾沉风还不出来，贺长泽索性用嘴叼住那张纸，作势要把协议撕了，他拔高声：“真不出来吗！”
一阵狂风兀地刮过，贺长泽被吹得呛咳起来，却依然死死捏着那张纸。
他已经完全想起了前世，除了与顾沉风相处的点滴，还有自己上辈子的父母。
和这一世不同，上辈子他只是个外室的孩子，虽然与母亲过着挥霍无度的生活，却始终无法得到父亲的认可。
从有记忆起，他就被教育想要在一众同父异母的兄弟中站稳脚跟，出人头地，就必须比别人更狠更绝，哪怕是不择手段。
他坚信这一点，直到顾沉风穿着单衣离开大殿时，他才发现自己错了。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挽回，顾沉风就毫不犹豫纵身跃下深潭，连一丝让他补救的机会都没留下。
哪怕现在顾沉风回来的目的是复仇，哪怕这是老天爷给顾沉风重新转世的机会，但又何尝不是他贺长泽的机会？
他怎么可能让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你拿这个要挟我？”顾沉风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显出人形。
他依然是鬼使的打扮，站在十米开外，眼神冷漠的与之前那个温柔解意的顾沉风判若两人。
“……”贺长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贪婪地黏在顾沉风身上，心脏在剧烈跳动，他感受到全身血液又重新流淌了起来。
仔细算来，顾沉风离开也就半个月，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那些温馨舒适的生活就像做了一场梦，一去不复返。
他与顾沉风这一世相处了大半年，不算久，但事实上，他们已经错过了整整一千两百年。
贺长泽迫不及待地冲过去，左手穷凶极恶地抓住对方的胳膊，力气之大，就连顾沉风都皱起了眉头。
“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贺长泽的面部因激动微微扭曲，猩红的双眼甚至让他看起来有一丝恐怖，他声调干哑，“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能见到你！”
“灵印还我。”顾沉风言简意赅。
贺长泽苦笑了下：“我不能还你，我傻么？把它还你，你还会见我吗？”
他见顾沉风的指尖凝聚起黑雾，非但没害怕，反而把恶鬼抓得更紧：“你要把我搅成肉泥，还是把我打的魂飞魄散我都认！但我不可能把灵印还你，这协议一式两份，签完就都放在家里，你把这份弄没了，我还有一份，你必须遵守约定。”
顾沉风垂下眼，见面后第一次正眼看了贺长泽一眼，后者满身的血腥味，右手的伤口已经被冰冻住，不再流血。
“你从来没改变过不讲理的本质。”顾沉风目视前方，淡淡道，“这样做没有任何作用。”
“只要你和我回家就有作用。”贺长泽固执又坚定地说。
“欠我的你已经还了，那我欠你的，你就不要我还了吗？”贺长泽忍不住抬起左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顾沉风的脸颊，又触电似地收回来。
两辈子，他都没对任何人这般谨慎卑微过。
“别那么轻易放过我。”贺长泽咧开嘴，眼泪又滑了出来，“距离能去转世，你就只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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