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沉风咬住嘴唇，拼命掐手心，努力让自己又清醒了起来。他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啃树皮挖野菜，不幸中的万幸，他在林子里捡到一块被人遗留下来的打火石。
生出火堆后，顾沉风便不怕冻也不怕野兽了，白天他研究如何逃离法器布下的迷阵，晚上他抱着发硬发臭的麻团，美美睡上一觉。
大半个月后，不管是师父还是同窗，看到顾沉风回来都吓坏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小少年死在了森林里。
顾沉风浑身上下脏的像个小野人，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布鞋破出一个大洞，露出十个冻的发红的脚趾，最可怖的，是他胸口有条烂到恶臭的狗。
回来后，顾沉风很快发现饭堂里换了人，据说原来的阿奶因违反规定被辞退；而他的麻团也因伤到了内脏，早就死在了被踹飞的那天，可欺负他的三个少年却依然在太和道宫修道。
这天恰巧下了初雪，顾沉风在后山亲手刨了个小坑，把已经腐烂到见骨的麻团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曾经热乎乎亲热热的小狗被几捧黄土掩埋，就什么都不剩了。
顾沉风抱着膝盖，在小土坟前坐了整整一天。
雪越下越大，渐渐盖满顾沉风瘦弱的身躯，他仰起头，脑袋上的积雪簌簌掉落，头顶上方是墨一样浓的黑夜。
他眼眶里蓄着两泡泪，不明白关心他的阿奶走了，麻团也死了，自己也差点回不来，为什么那些人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雪一点点落在顾沉风稚嫩的脸庞，不知不觉，他的脸颊上全是一道道的泪痕，他忽地抬起手臂，来回狠抹了把。
“麻团你放心，”他声音干涩，“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下章切回现代。感谢阅读。
第5章 你的小狗
贺长泽听完这段过往，心里也有点唏嘘，他从后视镜里瞄了眼顾沉风。
这只恶鬼长的天真无邪，唇红齿白，看着确实很好欺负的样子，也许真如他所说，他曾被那些人整得很惨。
“所以，你留在世上，就是要为你的小狗报仇了？”贺长泽问。
“嗯。”恶鬼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因为麻团是我的朋友。”
贺长泽不理解这种感情，他随即讥讽道：“要是我，我一定会让那几个人立刻给我的狗陪葬，谁会像你一样留到一千多年后再报仇？黄花菜都凉透几茬了，关键还为了条狗把自己搭进去那么久，吃饱了撑的。”
“那你会怎么做？”顾沉风虚心求教。
“我当然要现世报了，他们怎么对待我的狗，我就怎么对待他们。”贺长泽单臂搭在方向盘上，呈现出志在必得的放松姿态，“跟你这么说吧，为达目的，人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顾沉风真诚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不过别指望我帮你啊。”贺长泽回过头，冷笑道，“就算你把宋弘志家偷光，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骚扰我，老子也不乐意。”
“那你有小狗吗？”顾沉风突然问。
贺长泽差点咬到舌头：“……你有病吧？”他完全跟不上恶鬼的脑回路，“你在我家住了那么多天，我有没有狗你不知道吗？老子不喜欢狗，这玩意费事味大还掉毛。”
顾沉风没再出声，只歪着头，极其认真地看着贺长泽，他安静地坐在后座，仿佛只是贺长泽的乖巧跟班，夕阳透过车窗照耀在眼尾的红莲上，艳的几乎能沁出血。
贺长泽不由地“啧”了一声，心道这千年老鬼选的这张人皮确实好看，这要真是个纯真大学生，自己绝对要勾搭着玩玩。这念头一闪而过，贺长泽并没往心里去 。
他看着此刻人畜无害状的顾沉风，一时也冷静了下来，回头想想，对方只是一个警告自己就急了，要是真躲去听松观，岂不证明自己露了怯，怕了他？
贺长泽平时嚣张惯了，要他承认害怕某人或某物，那真比杀了他还难受，不如先稳住恶鬼，再慢慢想办法赶他走。
这么一想，贺长泽心里便有了底，他脚踩油门，兰博基尼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掉头就往回疾驰。
贺长泽去了宋弘志的小区，他吃了宋家阿姨的蛋糕，宋家又因他遭了贼，怎么都得去拜访一次。
他先去了次超市，买了些菜和进口水果，到宋家的时候，警察还在调查拍照。
宋家阿姨吓坏了，靠在电梯间的墙壁上直哭，宋弘志在旁边一个劲地哄她。
“妈你快别哭了，你看也就门锁坏了，门上有点刮痕，修修也没几个钱，那小贼估计有贼心没贼胆，真进来了啥都不敢拿，你要是还怕，我们不如搬家换个地方住。”
“不能搬。”宋家阿姨抽泣道，“你爸好久不和我们联系，万一他从西城回来找不着我们怎么办？”
明明不缺钱，宋家阿姨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衫，脚上套着双起毛边的草鞋。她是上一代典型的家庭主妇，对孩子毫无保留的付出，对丈夫也无怨无悔的支持，善良贤惠却没主见，一辈子都在为家掏空自己。
“还回来个屁啊！”宋弘志一提他爸就火，“他除了每个月打钱，电话都没来过一个！”
“不能那么说你爸，他就你那么一个儿子！”宋家阿姨红着眼斥责道。
“……”宋弘志嘴唇蠕动，硬生生把一肚子脏话给憋了回去。
贺长泽从小与宋弘志一块儿长大，十几年里见到宋弘志他爹的次数屈指可数，连这男人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可他知道宋家阿姨一直在固执地等那个男人，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贺长泽整理了下情绪，微笑着走上前：“阿姨好。”
“哎！长泽怎么来啦？”宋家阿姨见到贺长泽十分惊讶，她立刻抹掉眼泪，换上笑脸，“快快别站着，先进屋，外面热的很。”
“来看看阿姨。”贺长泽难得有礼貌。
因为这楼的监控好巧不巧都坏了，警察没有找到嫌疑人，加上没有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他们关照了几句也就走了。
贺长泽环顾了下房间，宋家依然干净整洁，饭桌上铺着清新的小碎花桌布，而宋家阿姨和宋弘志也都好好地站在跟前。
他不由地松了口气，把买来的菜搁在厨房，对宋家阿姨道：“上次阿姨给我做了蛋糕，今天就让我来做晚饭吧，您受了惊吓，就坐沙发上看看电视。”
宋家阿姨不好意思，但客套几句后，见贺长泽坚持也就没再拦。
贺长泽麻利地系上围裙，忙活了一个小时，做了四菜一汤，三个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吃起来，都饿了，一会儿几盘菜就都见了底。
宋弘志嘴那么臭，都对贺长泽的厨艺赞不绝口：“行啊！没想到你这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少爷居然能做一手好菜。”
“别瞎说。”宋家阿姨立刻数落宋弘志，“你和人家长泽学学，别成天瞎混，当心你爸回来揍你。”
宋弘志脸上还沾着米饭，委屈巴巴道：“知道了妈，这句话你要唠叨多少年，我不要面子的吗？”
“长泽，你也辛苦了，我给你去切个西瓜吧。”宋家阿姨起身去厨房。
“妈！”宋弘志恼羞成怒，“你总不听我说话。”
“谢谢阿姨。”贺长泽嘴角上扬，在这里他总是最放松最安心的，从小他就爱赖在宋家这玩，偶尔也会过夜，宋家阿姨像他半个妈似的。
这时，厨房传来的切瓜声就像一首催眠曲，让他舒服的想窝在沙发上睡个午觉。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家。
贺长泽见到了人也就安心了，坐了会便起身道别，临出门前，宋家阿姨又给他塞了一堆吃的喝的。
因发生了入门行窃，监控又都坏了，小区的业委会闹得是不可开交，物业规定这一个礼拜禁止外来车辆出入，安保都要升级，贺长泽只能把车停马路对面的临时停车场。
正在过马路，贺长泽就接到了狐朋狗友的电话。
“泽哥，今晚有没有空？”对方的声音透着兴奋，“我给你约了个妞，超纯情，绝对是你喜欢的那款。”
要是不发生宋家这点事，贺长泽对找女朋友这事也不是完全没兴趣。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谈恋爱了，但他不喜欢那种不稳定关系，主要是觉得脏，就算是玩玩，他也要人家干干净净，性格温顺，事后还要好聚好散。
“最近没空。”贺长泽道，“男的女的都不想谈。”
对方不甘心：“泽哥，你听我说，这姑娘仰慕你——”
“你听不懂我说话就不要再说话了。”贺长泽没等对方出声便烦躁地挂掉了电话，随后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掏烟，谁知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
“这人也是你兄弟？”
贺长泽吓了一跳，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他往旁边一看，果然是恶鬼，便没好气地骂：“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在我耳边说话？”
顾沉风无辜地看着他：“刚刚你在宋家明明没有那么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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