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林亦安清了清有些发紧的嗓子，强压下纷乱的情绪，重复了一遍，“睡了。”
林亦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身趴着，满心懊悔。
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作孽。
不能再这样了。
必须找个借口，让A消失。
注销账号，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想着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是闫宁在喊他。
“起来了，两点了，你不饿啊？”
林亦安坐起来，走到卫生间，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珠从他的下巴往下滴，闫宁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今天可不能熬夜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林亦安抽纸巾擦了脸，扔进垃圾桶，情绪不太高的应了一声：“嗯。”
两个人出了小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面馆。
过了饭点没什么人，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闫宁将筷子递给他，无意间瞥向窗外，低低“嚯”了一声。
“那人看着像是咱们学校的吧？”
林亦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七月七从街对面走过去，旁边跟着一个男生，两个人挨得很近，头发从蓝黑色换成了银白色，在人群里特别扎眼，狼尾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又酷又帅。
“是艺术系的。”林亦安收回视线，低头默默扒拉着面条，“画画功底很强。”
“有本事的人，行事大多都特立独行。”闫宁一边吃面一边闲聊，夹起一筷子面条，随口说道，“说起来宋聿珩也挺与众不同的。”
林亦安夹面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我也算是跟他接触过几次，就是觉得他性子有点冷，还有别的吗？”
“性子冷还不够特别？”闫宁笑了起来，“他还有严重的洁癖呢。所以我才觉得新鲜，没想到他也会主动去找女孩子。真好奇，面对心上人，他那套洁癖原则还守不守得住。”
林亦安含糊地应了声“嗯”，目光茫然地飘向窗外。
第33章 网上的感情虚无缥缈，就这样吧。
七月七和那个男生已经走远了。
有些人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好像什么都不怕。
他拿出手机，点开小号。
宋聿珩的聊天框还停在最后那句“知道了”。
他迟疑片刻，打了一行字。
A：你吃饭了吗？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去结账。
闫宁连忙出声：“我来我来，你别动。”
“你请客？”
“我请。”闫宁掏出付款，“你那点生活费留着买颜料吧。”
林亦安没跟他客气。
走出面馆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S：吃了，你呢。
A：刚吃完，跟我朋友一起。◕‿◕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看来宋聿珩并没有去传媒学院找人，暂时躲过一劫。
闫宁从后面走上来，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看什么呢？”
林亦安把手机扣在手心：“没什么。”
两个人沿着街往回走。
-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林亦安手托着头，眼睛盯着黑板，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听了几句。
辅导员说下个月要出去写生，具体地点还没定，让大家先准备准备。
一下课，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哎你说去哪个地方啊？会不会去A市？”
“我听说上一届去的Y市古镇，羡慕死了。”
“古镇？那也太远了吧，路费谁出啊？”
林亦安坐在位子上没动，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摩挲。他听着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也没插话。
程远这时候凑过来了，刚才他还在跟古淑窈聊写生的事，聊着聊着注意到林亦安一个人在那儿发呆。
古淑窈也跟着看了过来，笑了一声：“怎么了这是，愁眉不展的？”
林亦安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没事，想事情呢。”
几个人边聊边往食堂走。
吃饭的时候，林亦安小号弹出一条新消息。
他手指打了一半字，顿了顿，又全删了。
就当没看见吧。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
他靠在床头刷了会儿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通来电弹了出来。
林亦安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唇线微微抿紧，指尖毫不犹豫按下挂断。
对方没再打过来，泡泡上也没动静。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然而，这口气松早了。
第二天上午有课，林亦安正上着课，手机震了一下。
S：图片.jpg
配图赫然是C区传媒学院的大门。
紧跟着第二条消息。
S：出来
林亦安汗毛都竖起来了，宋聿珩去找A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冷静！
讲台上老师在讲课，底下的学生干什么的都有，睡觉的、玩手机的、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
这种嘈杂的环境反而给了林亦安一点勇气，他咬了咬牙，指尖微微发颤。
A：其实我前几天就想跟你说。
A：我觉得网上的感情虚无缥缈，就这样吧。
发送完毕，他目光扫过对方的账号，心一横，干脆利落地删除、拉黑。
退出软件后台，林亦安长长吐出胸中郁结的气息。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讲台上老师依旧在滔滔不绝，身边的同学听课的听课，走神的走神，一切如常。
--
学校门口，宋聿珩站在那里，周身气场冷冽，生人勿近。
屏幕上显示着系统提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
宋聿珩怔住，下意识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许久，又缓缓垂落。
是因为他突然过来，吓到A了吗？
宋聿珩不太理解。
之前明明好好的，每天闲聊分享日常，开学前他跟A说见面的事，对方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拒绝。
可自从开学之后，A回复消息的频率便肉眼可见地变少，态度也日渐冷淡。
他眉头紧锁，背靠墙面站了片刻，最终抬脚走进教学楼。
走到走廊时，他才猛然惊觉一个致命的问题，相处这么久，他甚至连对方真实姓名都一无所知。
宋聿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径直找到辅导员办公室，翻查班级社交账号列表，逐一比对，却没有找到任何匹配“A”昵称与头像的账号。
他拨了闫宁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闫宁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宋聿珩没有接话，直入正题：“你认识一个网名叫A的人吗？”
“啊？”闫宁明显一愣，“谁啊？”
“一个女生，”宋聿珩回忆着对方曾经发来的照片，补充道，“个子偏高，身形偏瘦，在传媒学院艺术摄影系，头像是一只猫。”
电话那头的闫宁一头雾水：“不是，我不认识啊。”
不过难得见宋聿珩主动找人，闫宁也没有推脱：“我回头翻翻通讯录帮你找找。”
“现在就找。”宋聿珩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你这是怎么了？”闫宁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这人到底是谁？”
“先找人。”宋聿珩言简意赅。
闫宁把通话切到一边，开始在通讯录里翻。
旁边的赵孟和周承衍本来各忙各的，听到“女生”“高高瘦瘦”“网名叫A”这些关键词，耳朵都不自觉地竖起来了。
闫宁翻了一圈，又翻了一圈，最后放弃了：“没有，真没有，你是不是记错了？”
宋聿珩再三确认之后，低低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闫宁看着挂断的手机，再结合刚刚的问题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等下课回到宿舍的时候，宋聿珩已经在房间里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一瓮地涌了过去。
好奇。
之前泡温泉的时候宋聿珩提过一嘴，但后来他不说，几个人也不好细问。
现在看对方那脸色，指定是出了什么事。
三个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凑近了，等着听八卦。
宋聿珩看了他们一眼，揉了揉眉心，简单说了句：“之前网恋的女生，提了分手。”
空气安静了两秒。
赵孟第一个反应过来，表情非常精彩：“不是，这年头还有人搞网恋啊？”
周承衍比较务实：“是不是骗钱的啊？”
“我发的钱她没收。”宋聿珩说。
闫宁“唔”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孟在旁边挠了挠头：“不是我说，网恋分就分了，你非要找到她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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