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应书鸣打开跟垃圾袋无异的塑料袋，“生日快乐。”
在昏暗里的脸有瞬间的错愕，应书鸣觉得这个样子的元径竹迟钝而害羞，非常可爱。
他跟元径竹解释的声音太过于轻，似乎已经认定这是坏事。
“这个跟我用的是一样的。”应书鸣说，“已经插卡了，但是不能上网，只能发短信和打电话，拍照没有相机清楚，我帮你调成静音了，你不要打开，免得林主任发现，还有，我办了我们的短号，每个月可以免费打两千分钟。”
元径竹低着头看他，没说话。
应书鸣握了握他的手，干燥而热：“你以后不要去电话亭了。”
元径竹看了他很久，低声说好。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跑出教工宿舍的，只记得小区门口的大爷在身后大喝，问他怎么溜进去的。
出了南街，路灯变得明亮，初秋的虫子还很多，在橘黄色的光下飞舞，被偶尔响起的鸣笛吓得往一处涌。
应书鸣心情太好，连这也觉得顺眼。
第13章 05：匹配机制（1）
海市西北边的酒店不多，每一家都有朝着江水的景观套房，水面上的霓虹灯通宵不灭。
会议持续到凌晨四点，视频那头是大洋彼岸的蓝天白云，元径竹听得有点心烦，挪动着椅子，让自己消失在视频画面里。
代卫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凑近了屏幕，接过讨论的话题。
“我记得这个内容之前已经讨论过了。”代卫表情遗憾，“我和竹子都认为不太合适，就不继续了吧？”
视频那端的人十分坚持，中文说得磕磕绊绊。
“那是两个月前了，咨询公司给了新的调研报告，你们国内的商业化表现非常不错，低成本运用到虚拟情感陪伴的项目里，收益非常可观，而且迅速。”
代卫无声地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老大，你先听我说。”
对面急迫的介绍停歇了。
“我猜也许是你没有真正深入了解过使用人工智能的用户，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代卫说着，看了眼旁边的人。
元径竹已经从消磨人意志的沙发上起来，面朝着穿过城市的那条江，似乎在看风景。
“这样的产品有很多潜在问题，我知道你肯定也清楚，涉及到亲缘关系和客观价值，人工智能是不被允许的。”代卫算得上语重心长，“这次我们回来，已经受到很多道德挑战了。”
视频里长叹了一口气，仍旧无法共情：“假设他们想要的人永远都得不到，永远都回不来了呢？那我们的产品不是在帮助他们吗？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办法，不是吗？”
“我们讨论的不是一个层面。”代卫无可奈何地顿住。
元径竹在视频外，突然开口：“解决不了。”
“什么？”
他靠近了撑着桌面，挡住了大部分镜头：“这种问题不可能通过人工智能解决。”
“竹子，你先冷静一点。”代卫碰碰他的肩膀，“老大，你先让我们先商量一下。”
视频电话断了，屏幕里的阳光像灯一样关了。
元径竹有点局促地呼吸着，躺回那个犹如摇椅的沙发，下颌线绷得很紧。
“你别一提就急，好吗？”代卫替他倒了杯温水，“再怎么说，李是老板。”
元径竹没说话，握紧了玻璃杯。
“我有没有说过，如果非要做这个，我就走。”他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为什么还提？约定好的事情为什么做不到？”
代卫叹气：“现在世界变得很快，人也是，搞不好他忘了呢？”
元径竹扯了扯嘴角：“我在伽城还不至于找不到工作。”
“好好好，你不要威胁我了。”代卫举手发誓，“我和李以后都不会再提了，如果有人挖你请跟我说。”
元径竹不说话了。
“我开收玉米的拖拉机把他们铲平了。”代卫给自己鼓劲，“你也谅解一下，李不是非要赚那些钱，他就是想赢，想证明自己，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抢手的。”
沙发上的手机忽然古怪地叮了一下。
元径竹和代卫习惯性地看过去，屏幕亮起来，提示软件已经在夜间自行完成更新。
“这Y是什么？”代卫问他。
元径竹抓起来，迅速地锁了屏幕，朝套房的大门走：“我回去睡觉了。”
高三一年，元径竹没有打开过静音键，因而那个小小却笨重的手机里，从来只有应书鸣的声音。
以及他发来了，没头没脑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从来没有主旨，应书鸣向来想到什么说什么，南街的小吃摊换了好几拨，台式珍珠奶茶店开始卖绵绵冰了，还有超过了二十个字，被切成好几条消息的冷笑话。
元径竹还是没能体会冷笑话的趣味性，只是跟他记仇，军训第一次见时，应书鸣就用冷笑话说他是猪。
“你才是。”元径竹一般在被窝里悄悄打电话，凌晨过去，教工宿舍静得只能听见管道里的水声。
“我不是。”应书鸣夹着手机，一个人在小别墅里游荡。
“你是小猪。”元径竹跟他重复，“小猪鸣。”
应书鸣憋了半分钟，决定忍了。
元径竹总用气音说话，让他觉得有蒲公英飘到耳边：“小猪鸣，以后我给你买手机。”
“好啊。”应书鸣答应。
“我以后应该会赚很多钱。”元径竹说得不算太确定，“到时候都给你买好吃的。”
“真的？”应书鸣听上去很高兴，“那我从南街吃到西街。”
听筒里传来很轻的笑。
元径竹声音更低了一点：“小猪小猪，你怎么这么贪吃啊？”
应书鸣坦然接受了新的称号：“竹子竹子，你怎么这么好呢？”
电话两头都安静下来，有极轻的信号声沙沙作响，裹挟着年少的情愫流淌，缓缓带走了许多个弥足可贵的两千分钟。
“对了。”应书鸣想起来，“我今天知道怎么发彩信了。”
元径竹没什么原则地夸他：“这么厉害。”
“我还算了处女座和射手座的配对程度。”应书鸣忽然低落，“很不配。”
元径竹迟疑了一会：“这种东西都不准。”
应书鸣叹了口气。
“宿陈也不信。”他又补充。
元径竹理所当然地说：“肯定，他只会用手机偷看小黄片。”
“你怎么知道？”应书鸣吃惊，“你也会看？”
元径竹缄默几秒：“现在不会了。”
“你们怎么这样？”应书鸣更诧异了。
“小猪，你不太一样。”他确定。
“哪里？”
元径竹不再开口了，其实这个年纪男孩子的顽劣最容易发现，偷懒、贪玩都很常见，打游戏机、看不良影片、很没品地讨论别人的外貌，然后被发现被骂。
他在南街的小黑网吧里见到应书鸣，因为这个人也是这样，只不过人前很会装乖，后来又发现了不一样，更具体的元径竹还没能得出结论，就发现男生和男生之间也可以早恋，如果这个总莫名其妙多管闲事的男生要早恋，那正确概率最高一定是选自己。
应书鸣说的匹配度属于哪个学科，他突然有点想了解了。
“因为你脑子里只想着吃。”元径竹认真说。
第14章 05：匹配机制（2）
元径竹的手机差点被发现是在特别冷的一月。
全国竞赛的加分情况终于明朗，元径竹收到了好几所学校的加分，包括他计划报考的海大。
应书鸣躲在教师办公室外偷听，跟宿陈无声地拍手。
元径竹领着那三张通知出门，很自然地放进应书鸣的手里。
宿陈表情有点怪：“凭什么？”
应书鸣举起那张纸，觉得元径竹三个字的印刷体在这一堆字里尤其好看。
“什么意思？”他看宿陈。
宿陈指他手里的东西：“为什么书鸣能看，我不能看？”
元径竹默然地往教室走，仿佛没听见。
应书鸣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是后勤，你懂吗？”
“运动会都几百年前的事了。”宿陈不忿。
前面走着的元径竹突然停下来，挡住了跟他说话的人。
应书鸣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发现宿陈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林主任。”宿陈站好，也不跟他抢东西了。
元径竹脸色很平，没喊妈也没喊老师。
“加分函拿了吗？”林斯语看上去也很平静，朝他伸手。
走廊的人群像被海风劈开的潮水，各自往相反的位置散开。
应书鸣感觉到了某种并不直接的对对抗，有点儿读不懂元径竹的背影。
他心虚地把东西递过去，最后看了眼元径竹的名字：兹有高三一班学生元径竹，学号080101。
元径竹微微抬手，把那张轻飘飘却意义重大的纸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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