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语摘了眼镜，凑的很近，看了两行又抬头：“你们先回去上课吧。”
元径竹没什么犹豫地走了。
宿陈还眼巴巴地跟林主任道别，再见是从他嘴里说的，林斯语的目光却落在应书鸣的身上。
从头到脚，仔细地扫视了一遍。
应书鸣有种被八月热浪烫了下的错觉，离开了走廊才反应过来，今天温度还在零下。
晚修的课间热闹过分，拿了加分几个同学都在聊学校，集中在海大和丰大这两所顶尖学府。
元径竹不在，有人挑起他的话题。
“所以元径竹就准备去海大了？”有个弱弱的女声问。
“也不一定吧？也有可能是丰大？他确认了吗？”
应书鸣坐在宿陈的座位上，心不在焉地听着。
“我听班主任说回的是海大。”
提问的女生有点失落：“好吧。”
“你想跟他继续做同学啊？”另一个女生调侃。
提问的人赶紧否认：“没有啦。”
垂着头的应书鸣忽然说：“我也想。”
在旁边翻练习册对答案的宿陈动作顿了，错愕地望过来。
窝在座位边讨论的同学安静下来，好像把他的声音当成了善意的玩笑。
“书鸣，你凑什么热闹啦！”
“你跟元径竹关系已经够好了！”
“要不然去医大也行，在海大边上。”终于有人认真建议。
“也没必要吧……”
宿陈盖上书，觉得应书鸣不太对劲：“怎么了？”
应书鸣没解释，恹恹起身走了。
时间变得非常慢，从八点半到十一点半似乎过了整个世纪。
应书鸣写完理综的模拟卷，错的比对的多一些，心烦意乱地回家了，拒绝了宿陈去西街吃夜宵的邀请。
应洪波破天荒在凌晨以前到了家，喝得不少，乐呵呵地跟他打了招呼：“怎么还不睡觉，快点睡觉。”
应书鸣懵着脑袋上楼，浑浑噩噩地躺上床，感觉四周的床沿都变得好远，像够不到的岸。
元径竹的电话迟到了二十分钟，声音有点哑，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应书鸣困意消散了：“你今天怎么了？”
元径竹顿了下：“没事。”
“他们今天都说你会去海大。”应书鸣声音很轻，“大家都知道了。”
“嗯。”元径竹说，“但还没考试。”
“那我去哪里？”应书鸣问，“我考哪里比较好？”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会：“你想去哪里？”
应书鸣不假思索：“那我当然是要跟你一个地方啊。”
他说得很快，跟着卧室门被打开的声音一同响起，一同结束。
“你还没睡吗？”
应书鸣听见了林斯语的声音，很闷，大概是手机已经被藏在被子里或枕头下。
“就睡了。”元径竹的声音也变得很闷。
关门声没响，林斯语还在说话。
“我看你经常跟那个应书鸣一起玩。”
元径竹模糊的声音有点紧张：“怎么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传闻中的教导主任听上去很疲惫，“还有半年就高考了。”
元径竹没回答，应书鸣听见内置的按键音，大概是在摸黑找挂断的红键。
“你平时跟宿陈玩得好没什么，他爸妈都是老师，平时管他也很严格。”林斯语说了下去，换成了母亲的口吻：“你爸也知道他，没什么大问题。”
“我想睡了。”元径竹试图打断她，“可以关门吗？”
林斯语置若罔闻：“但是应书鸣他是企业捐赠进的一班，跟你情况不一样，平时玩得没个正形，你不要被他带跑偏了，不要觉得拿了二十分就万事俱备了，还有六个月。”
听筒里的动静停下来，应书鸣感觉自己被吊在了空中，身下是教学楼回字形的口，天井对着的地面突然消失了，整个世界深不见底。
原来他在教工宿舍里的形象是这样的。
“而且我听你们班主任的意思，他家里是计划让他出国的，会不会高考都不一……”
电话断了，急促的嘟声响了一会。
应书鸣抓着手机，从回字形的中间坠了下去，四周滚烫，让他想起在走廊上的那个眼神，林斯语的眉眼其实和元径竹有点相似。
然而他不太喜欢，还有点害怕。
周五加班，应书鸣凌晨才睡，做了个常规的梦，从高处坠落，触底前醒了过来。
他心脏有丝抽疼，摸到手机看时间，六点半，跟元径竹约定的见面还有十二个小时。
微信的对话框还没关，停留在毫无营养的沟通上。
[竹]：见个面，有点事想问你。
[书不明]：什么事？
元径竹没搭理他的问题，自顾自地发了个餐厅地址：“星期六，六点半。”
应书鸣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复的那个好，甚至产生了软件故障的怀疑，是不是有人破坏、入侵了他的手机，帮他回了那个好。
虽然他的确也想看一眼。
元径竹现在怎么样？
可以是他在演讲台上，或者电梯里匆匆一瞥，但应书鸣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面对面地跟元径竹聊上两句。
他挠着头发爬起来，在四十平的一居室里兜了两圈，找不到一个铜板，撑着腰站在小阳台里看天。
天还是阴的，有下雨的前兆。
应书鸣张了张嘴，喉咙炎症的疼痛感已经消失，他伸手摸阳台外的树枝，摘了六片叶子。
他蹲在地上，默念着问题，用两只手把树叶扬起来。
是个好预兆。
应书鸣叹了口气，抱着膝盖，干脆坐在地上耍刷手机。
手机里没有太多新消息，有条不然出版社的官号内容，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互动视频，用文学作品二选一来测算你的mbti，还可以分享给好友，得到你们俩的默契度。
他顺手点开，做了十题，基本上都是看过的畅销书，得到了和平时一样的人格，觉得有点神奇。
结果只保持了半分钟，页面跳到了不然出版社的线上商城，每个mbti都有组合好的畅销书礼包，直通购物车的下单按钮。
他在几个礼包翻了一会，没有童书。
应书鸣扯了扯嘴角，有点嘲笑自己的意思，这种测试的小伎俩，竟然十几年都这么有效，而他还是上当了。
第15章 05：匹配机制（3）
加分函上二十分到手的第二天，桥市下雪了。
应书鸣带着黑眼圈到了教室，没给元径竹带高钙牛奶和奶油面包。
宿陈路过他的位置，在他眼前挥了好几次手，都没把人唤醒。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两次，元径竹才进来，拿书的样子心无旁骛。
天色发灰，窗外白茫茫一片。
宿陈看看前面，又看看后面，给应书鸣传纸条。
“你俩咋了？”
应书鸣精神恍惚，差点想写不知道，想了想又把纸团给扔进抽屉。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林斯语后面说了什么，班主任在什么时候提过出国，元径竹又是怎么以为的那个带偏。
应书鸣担心地等了很久，不敢给元径竹拨电话或发短信。
将睡未睡时，滑盖手机上小小的、墨绿色的屏幕亮了：新消息！
元径竹发来的：“快睡吧，晚安。”
应书鸣觉得元径竹大概没有生气，但也许有点难受，不然也不会再给他发消息。
他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大半个晚上，得到了最好的办法，尽量不要再打扰元径竹。
出门之前，应书鸣郑重地把这个决定发给对方，晕头转向地坐着车去学校。
元径竹没回短信，也许是他没有早上偷偷使用手机的习惯。
他茫然地看着目不斜视的元径竹，意识到也许这是在落实提议，在高考之前，应书鸣不能打扰元径竹。
这个计划很快就被打破了。
极其珍贵、一周一次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雪仗时间里，元径竹把人拉走了，摁在以前集训用的物理实验楼里。
咔的两下，门被反锁了。
此时距离一模只剩五天，应书鸣吓得说不出话，总觉得林斯语会翻窗进来，指着自己一通大骂。
元径竹抓着他的手腕，一点点收紧了，没说什么。
应书鸣有点儿哀求地喊他：“竹子。”
他喊得软绵绵的，元径竹蹙紧的眉稍微松了点。
“你会出国吗？”
“不会啊。”应书鸣说得很快，对比元径竹艰涩的发问显得太过轻松。
元径竹垂着头，眼里有不可名状的、类似压抑的东西。
应书鸣立刻发誓：“真的。”
元径竹放开手，好像没太多的力气，把头埋在他的肩上，侧脸蹭着应书鸣的毛衣领，粗糙但柔软。
“你是不是太累了？”应书鸣不确定地摸他的头发，“压力不要太大，很快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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