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的服务生准备关机器,朝他们投来眼神。
应书鸣红着脸拽他:“先走了。”
“为什么不先去酒店?”元径竹换了只手牵他。
应书鸣叹气,拖着声音:“等你定,怕你嫌我浪费。”
“那为什么不来KTV?”元径竹追问。
应书鸣叹得更用力了:“我还是不去给你丢人了。”
“你是不是傻?”元径竹握紧了他的手,把人扯近了。
“那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应书鸣磨磨蹭蹭地贴着他。
元径竹想了想:“我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是我给你送生日礼物。”应书鸣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我的生日礼物。”
傍晚七点,整个文化产业园迸发出蠢蠢欲动的气息。
应书鸣戴了个框架眼镜,无神地看着屏幕里的东西,长叹一口气。
“咋样?”柳主编已然收拾好随身包,“没问题吧?我要下班过周末了。”
“有问题。”应书鸣有点绝望。
柳主编迈着轻盈的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就下周再解决。”
应书鸣听见自动门叮叮咚咚唱了一会歌,整个出版社就只剩下他一个。
浑浑噩噩的一个星期,生了病,请了假,和元径竹见了面,说了很多话,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落下了一堆活,还必须解决。
桌面的消息栏还在跳动,来自于父母和朋友,都是简短的问候,仅仅是为了互相确认存活状态。
只有黄薏在隐晦地套话:“你在干嘛呢?一个人?”
“加班,一个人在公司。”应书鸣顺手回复,对毫无人性味道的稿件感到头疼,斟酌着用无伤大雅的说辞,再和和气气地把它们退了。
对面不再回复了。
应书鸣发了两封邮件,消息提示又响了。
“老板在吗?今天占卜五折,摸几张?”
他扫了眼,把对话框关了,隔了半分钟,对面弹了个语音电话,准备强买强卖。
“你在干嘛呢?不回消息?”一个活力四射的女声,“还以为你怎么了。”
应书鸣有气无力:“加班……”
“加班也可以占卜,我帮你算什么时候下班,今天小雪馆周年庆。”
应书鸣拒绝:“不用了。”
“给你免费。”
应书鸣关掉邮箱,打开了新的文档:“你这么闲去帮黄薏算吧,她会感谢你的。”
“她不迷信,你比较好骗,可以让她找我做心理咨询。”
这篇开头看上去没什么人工智能的痕迹,应书鸣看了两个段落,感觉不到任何浪漫元素:“这样欺负社畜你很得意吗?李若雪?”
“哎呀,我想看看反馈呀!塔罗牌这种东西,要坚持才会有效果!不要每天算卦了!加入我们西玄之家吧!”对方义正言辞地胡说,“上周不是帮你算过,出门要小心,可能会因为过去的事碰到麻烦,怎么样?”
应书鸣心里乱糟糟的东西终于爆发出来,合上电脑:“碰到了。”
李若雪兴奋了:“哦?什么事?”
“我碰到元径竹了。”
成排矗立的路灯亮起,明媚的、橘色的光均匀地散开,像在出版社靠窗的地上铺了层蜂蜜。
语音电话那端死寂了几秒,音调变得很高:“哇哦。”
应书鸣说完,空茫的身体终于反应过来,略略有点疼。
“我怎么没算到这个?”李若雪故作轻松地说,“哈哈,不会是因为你没问吧?”
他灵魂出窍了一小会,隔了九个小时,总觉得已经想不起来元径竹的样子。
“应书鸣?”对方警觉起来,“你还在吗?”
“在。”
李若雪静了一会,声音变了:“你要有时间,我去找你,你就当闲聊就行,别有压力。”
“不了。”应书鸣有点疲惫,“我没事,挺好的。”
“那我也想知道啊!”李若雪立刻换了语调,又变成了占卜师,“那我们还不知道你俩怎么就分手了,都碰到了,这能聊聊吧?”
应书鸣一潭死水:“不能。”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他为什么喜欢元径竹,元径竹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分开又要见面,都没什么好说的,说起来大概也只剩无趣和难听。
硬要找个答案,应书鸣大概能想通,是因为害怕,那时候他太害怕了。
第26章 10:八公山上(2)
“要不还是算了。”应书鸣盯着宿舍楼的玻璃门,如同在看地狱入口。
元径竹斜他一眼:“你又想在哪里混一天?”
“也比一个人在你宿舍待着好。”应书鸣不由得说了心里话。
“为什么?”元径竹看了眼手表,“他不会理你的,你就在我桌上玩电脑,我干完活就回来,带你去吃旋转小火锅。”
应书鸣噘着嘴:“你干完活都要宵禁了。”
“你上不上去?”元径竹没什么立场地威胁他。
“上!”应书鸣接过钥匙和学生卡,视死如归地往宿舍楼去,走成了同手同脚。
元径竹看他进了门,笑了一下。
海大的青云计划挖来了上百个元径竹,配备最好的资源,两人一间的宿舍,单独的桌椅床位,全天有热水,同时开空调和吹风机也不会跳闸,床和床之间隔了个立柜,在楚大饱受苦寒的应书鸣羡慕得要流口水。
可惜元径竹跟舍友关系太过一般,应书鸣一天都没在这住过。
宿舍里没人,元径竹桌上有台笔记本,几本书从高到低摆好,水杯是军训时候买的,应书鸣在教育超市里精心挑选了个带星星的条纹杯。
他默默松了口气,坐在床上摸来摸去,枕头压在被子里,是元径竹平时的习惯。
“进去了吗?”元径竹发了条短信来。
应书鸣趴在明显不止一米八长的床上:“进来了。”
“好。”
元径竹匆匆回复,又消失了。
空调开着暖风,在墙上嗡嗡细响,薄薄的绿色纱帘遮住了一些天色,好像要下雪了。
他赖床赖得有些犯困,开始翻元径竹的书,都是些看不懂的工具书,只默默叹了口气,扒拉抽屉玩,刷地拉到了底,里头的东西少而整齐,透明的文件袋装着证件和奖状,上面压着听力考试用的收音机,角落里放了个款式很老的手机。
应书鸣觉得眼熟,抓过来看了看,立刻想起来了,这是刚上高三时,他为了偷偷打电话,送给元径竹的生日礼物。
两三年间,这样的款式已经消失,生活和工具都进入了新闻所说的智能、高速的时代,只不过他跟元径竹离得更远了一些。
他有点儿失落,戳了戳上面的按键,屏幕迟钝地亮起来,画面仍旧完整,只是色彩黯淡。
应书鸣诶了一声,拿起笨拙而小的东西,桌面空荡荡的,只有相册和短信箱,收件箱是满的,每条都添加了精选锁,发送人显而易见是谁。
他好奇地研究一会元径竹的备注,一对括号里加了两个圆,是猪。
门响了声,进来的人被吓了一跳。
“……你好。”应书鸣有点尴尬地举手,试图和对方打招呼。
来人看他一眼,没有反应。
应书鸣尴尬得脑子要爆炸,给元径竹发消息:“你舍友回来了。”
“他怎么了?”
应书鸣只能看见对方很不欢迎的后脑勺:“他没怎么,就是我有点尴尬。”
元径竹很快回复:“为什么尴尬?”
应书鸣觉得跟他说不清楚,扯开话题:“我先走了可以吗?有人好尴尬。”
很久没有回复,应书鸣犹豫一会,当成他同意了。
出门时,元径竹那位冷漠而不友好的同计划舍友正在跟家里人通话,抱怨周末还得无时无刻等着项目老师传唤。
应书鸣走得悄无声息,走到电梯口,发现把元径竹赐给他的学生卡落下了,硬着头皮又倒回去,门没锁死,不知姓名的舍友还在讲电话。
有点窘迫的脚步顿在门外,静谧的走廊里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说话声,能辨别出描述的对象是元径竹。
“感觉他真的很奇怪,也没见他爸妈来过,我真的不想住宿舍了,而且他平时经常在外面过夜,还有个外地学校的人一直找,一下说是同学一下说是表弟,不懂到底是干嘛的,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都给他?凭啥?”
应书鸣走得很快,脚步有点悬浮,失去了通关用的学生卡,在偌大的校区里游荡,感受了半天海市的极端低温。
是奇怪吗?
风把身体吹得很僵,大脑却异常活跃,他走到气势磅礴的图书馆前避风,茫然地想着那个形容。
拒稿的邮件刚刚发出去,应书鸣就接到了柳主编的电话。
听上去她的美好周末暂未开始:“怎么都拒了呢?”
“呃。”应书鸣有点不理解,“不太符合。”
柳主编无奈:“你怎么把老板女儿也卡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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