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_小花狗【完结】(29)

  是一个无趣但保险的答案。

  应书鸣不自觉笑了一下,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元径竹。

  座位旁排起了长队,提示音乐慢悠悠地唱完,通知往桥市的航班开始登机。

  他抬了下眼,屏幕的画面就卡顿了,正好停在某个应用软件的屏幕上,没有声音,元径竹和黄薏都短暂地消失了。

  应书鸣发呆片刻,把视频给关上,塞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元径竹在一个无奈而忙碌的寒假里,发现了自己并不会谈恋爱的事实。

  大二的春节,林斯语逼着他一块去南方,必须和他爸过上一个完整的、团圆的年,手里还带着老师加塞的商业项目,抓着电脑就被赶上了火车。

  项目群里还有老师私下合作多年的客户,假模假样地给元径竹发了红包。

  他心里烦得要着火,转头把钱打给了应书鸣。

  画了线条小猪的头像亮了亮:“怎么还有红包?”

  元径竹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猜测应书鸣在生气,是那种温温吞吞的、难以解决的闷气,比元径竹目前为止在海大碰到的所有坎坷都更艰难。

  过往在学校的种种难题,只需要评估、判断和解决。

  可他的小猪好像已经长大了,变得内敛而沉默,更多时候元径竹需要臆测、想象和某种他自己不太信任的想象。

  “初三就回来。”元径竹给他发了个很不像自己的求饶表情包。

  应书鸣隔了好几分钟,回了个拥抱的表情包,没有说什么。

  这年新春,桥市下了一场雨,温度不够低,一片雪都没有。

  别墅区的大家小家都往温暖的地方过年去了,应洪波和肖慧灵邀了几次,都没请动应书鸣。

  “你来一次嘛。”应洪波刚学会用视频电话,“这里有个庄园,你可以来放羊。”

  肖慧灵把他推开,换了一头应书鸣没见过的、火红的卷发:“港洲这里还是夏天哦,你那么怕冷,以后每年冬天都可以来这里。”

  应书鸣兴致缺缺,敷衍了几句,挂了视频。

  他打了好几通电话,才点到了外卖,还没等人送来,就有些困倦地睡着了,发了一次不痛不痒但很漫长的烧。

  除夕晚上,元径竹发了几张照片过来,拍得很潦草,都是些家常菜,打不了电话,应书鸣总觉得他语气硬邦邦的:“新年快乐。”

  下面跟了个生硬的红包,封面还是过期的元旦快乐。

  应书鸣烧得太阳穴酸疼,继续用表情包糊弄对方,心里突然想:元径竹都是从哪赚来的这些钱。

  宿陈打了电话来慰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把他炸醒了。

  “出来玩啊。”宿陈激动地朝他喊,“竹子不在,你只能跟我玩了吧?”

  应书鸣无可奈何:“不去了,我感觉我病了。”

  “这么惨?”宿陈愣了,背景音里有更大的烟花声。

  大年初一,傍晚没到,宿陈拎着个塑料袋摁了门铃,硕大的塑料袋里是个还在冒热气的砂锅。

  “接济你来了。”宿陈年前做了个小手术,摘了眼镜,目光变得炯炯有神,“我妈弄的小公鸡,让我来看你。”

  应书鸣望着气孔上的热雾,一时无语。

  “先吃吧。”宿陈对他家的摆设了如指掌,“怕你饿死了。”

  毫无人气的餐厅亮了盏灯,空调里的暖风也渐渐有效。

  “书鸣。”宿陈有点儿担忧,“你用不用去医院啊?”

  应书鸣从小到大有太多低烧经验,埋头喝汤,对此毫不在意:“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宿陈撑着脸思考:“竹子知道吗?”

  “什么?”应书鸣看他。

  “你生病了哇。”宿陈不太理解地皱着脸,“他知道吗?”

  应书鸣迟疑了一会:“你不要跟他说。”

  “咋了呢?”宿陈神色微妙,“你俩吵架了?”

  “没有。”这是实话。

  宿陈更不理解了:“那为啥不跟他说。”

  应书鸣低头喝汤,装出很忙碌的样子,没有接他的问题。

  “哎。”宿陈自顾自叹了口气,夹了只鸡腿到他碗里,“感觉你们以前一起玩挺高兴的,怎么现在这样了呢?”

  应书鸣瞥他:“怎么样了?”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从身体里涌了出来,几乎要把人掀倒,他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想从朋友这里得到些线索。

  宿陈给自己也夹了个鸡腿,若有所思:“你现在都不爱出来玩了,以前你想做什么,想玩什么都会跟我们说,后来就只跟竹子说了,但是感觉你现在也不怎么跟竹子说了,你怎么什么事都憋心里呢?你想玩啥、想吃啥也可以跟我说的,虽然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了,但是你给我打电话,我肯定接。”

  应书鸣沉默了一会,捕捉到了想这个字,思绪有点飘忽。

  他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想干嘛是什么时候了,作为应书鸣这个人,父母对他没有要求,大学对他没有太大的压力,社会更是十分遥远的东西,而他唯一想的,是跟元径竹呆在一起。

  而元径竹的在一起是需要努力,所以在获取完全坚固的保障前,他有无数需要解决的难题,怎么自立,怎么面对元径竹的校园环境,怎么隐瞒,怎么骗过所有人做元径竹远方的、最好的朋友,有时这些问题太难,应书鸣就会自我欺瞒,假装看不见。

  这样说来也很丢人,正是大好时光,所有人他没有任何计划和理想。

  “谢谢你啊。”应书鸣低下头,拨了下汤勺。

  “没事。”宿陈咧嘴笑了。

  机场离桥市的城区有六十多公里,来接机的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车开得很猛。

  夜里的空气干净湿润,吸到肺里让人清醒许多。

  应书鸣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周六已经到了,他和元径竹分别不过二十个小时。

  “宿主席今天晚上接待领导,喝了点酒,让我跟你说声抱歉,明天早上他来酒店找你。”她稳稳打着方向盘,有点不好意思,“老师,你是我们宿主席的朋友吧?来桥市有什么事啊?来玩的吗?”

  应书鸣怔了下,含糊地应了声。

  他来做什么呢?

  桥市已经留在了过去和历史履历中,再没有更多维系与牵挂,可能只是宿陈着急忙慌的一通张罗,而他只不过刚刚分别,就开始有些想念完全不适合、不会有结果的那个人。

  “到啦。”

  应书鸣扫了眼,是间亲民的商务酒店,元径竹大概率不会在这。

  小姑娘兼任接待,正儿八经地把他送到电梯边:“老师你赶紧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应书鸣什么行李都没有,跟她道了谢。

  刚进电梯,宿陈就来电话了,喝了酒大舌头,说得断断续续:“你到了啊。”

  “到了。”

  宿陈想起正事:“给你找了个活,明天跟我们一起参观工业园区,竹子也在。”

  应书鸣盯着电梯的层数:“哦,好,谢谢你。”

  “你知道今天竹子吃饭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宿陈忽然神神秘秘地说。

  “说了什么?”

  宿陈嘿嘿一笑:“现在不告诉你,明天跟你说。”

  楼层到了,电梯外静悄悄的,夜晚的意味浓厚。

  应书鸣想了想,还是说:“其实我们见过了。”

  宿陈卡壳般停了半天:“见过了?”

  “是。”应书鸣松了口气,“还是谢谢你。”

  “这有什么。”宿陈的酒也醒了,说话平了点,“你那时候难得跟我们说点话。”

  应书鸣默不作声,跟自己笑了笑,想到当时到处跟人哭天喊地,隔了这么久,他们竟然还记得。

  “诶。”宿陈突然问,“你还记得你当时怎么跟我出柜的吗?”

  “忘了。”应书鸣随口回答,把墙边的房间号一个个数过去。

  宿陈话里有点惆怅:“当时还过年呢,你突然就哭哭啼啼的,说你在跟竹子谈恋爱,我都吓傻了,结果你哭得太惨了,我就接受了。”

  应书鸣聊不下去了,滴地刷开了门:“你不休息吗?这么迟了。”

  “你说什么来着?”宿陈无视他想要挂电话的意图,“说‘感觉我跟竹子快完了’,还说什么‘如果不跟你说一下以后除了我都没人记得这些’,我当时还觉得你烧坏脑子了,结果你又让我别告诉竹子我知道。”

  “嗯。”应书鸣关上门,“我当时烧傻了。”

  第28章 11:愈下(2)

  大二的夏天热得像地狱,新闻里播报着极端天气和全球变暖,整个海市都像是到了末日。

  周五没课,应书鸣在海市全新的车站里游荡了半天,拖拖拉拉地往海大去了,还在出租车上,收到了元径竹的短信:“傍晚要迟点。”

  “好。”他手比脑子快,回复完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

  “在室内待着。”元径竹很快又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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