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黑_小花狗【完结】(30)

  应书鸣低头看了两遍,感到了一种隐蔽的宽容,元径竹不再要求他在哪待着,要做什么,只是让他在室内待着。

  他说了第二个好,漫无目的地看快要融化的街景,往中心地带去的道路宽阔起来,两侧是林立的施工车,正在声势浩大地建设全新的海市。

  北门的咖啡馆早早爆满,连快餐店都没有空桌。

  应书鸣站了几分钟,感觉头皮被晒得发疼,掉了个头往图书馆走。

  他熟练地办了临时卡,慢吞吞地过闸门,被一只手拦住去路。

  “同学。”

  应书鸣胆战心惊地看过去,发现对方只是个严肃的学生,而非保安。

  “什么事?”他声音紧绷着。

  后头跟了个女生,把接近恶意挡道的男同学拉回来:“你不要吓到别人好吧,同学你好,我们有个通识课的作业,想做个采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应书鸣攥紧了卡片,拒绝对方:“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对方被他的口气吓了跳:“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采访,占用你五分钟可以吗?”

  应书鸣还有点紧张,站在闸机前一动不动。

  “三分钟也行。”女生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们真的要做不完了。”

  冷气从他们的身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好吧。”应书鸣不太擅长拒绝这种小忙,迟疑着答应了。

  “谢谢,谢谢。”她翻开本子,语速飞快地做自我介绍,是海大新闻系的大一学生,选了门叫健康恋爱关系的通识课,采访只有五个问题。

  “你谈恋爱了吗?或者你谈过恋爱吗?”她一说话,旁边的男同学就积极地打开录音软件。

  应书鸣很为难地看着她,没料到是这样的问题。

  “嗯?”黄薏期待地看了他半分钟,“不方便回答吗?”

  “谈了。”应书鸣有点犹豫,“谈了吧?”

  “暧昧中,还没确定关系。”黄薏在状态栏打了个勾。

  应书鸣没有戳破这个误会,勉强地笑了下,提了个要求:“这个不会用我的名字吧?”

  “哦,不会的。”她跟着大纲照本宣科,“第二个问题,你在恋爱中有痛苦之类的负面情绪吗?”

  “……”应书鸣看上去更困窘了,“有吧。”

  “那是幸福的时间多,还是痛苦的时间多呢?”黄薏又问。

  有什么东西从胸腔处穿了过去,仿佛一颗无形的子弹,带着不可忽视的力量,撑开了一点缝隙。

  应书鸣呆了很久,舔了下被晒得干裂的嘴唇:“一半一半吧。”

  “痛苦这么多?”女生诧异地睁大眼睛。

  男同学翻了下手里的东西,有点疑惑:“这是哪个问题啊?痛苦什么的。”

  “我随便问的。”黄薏打断他,继续问应书鸣:“一半一半的话,痛苦也太多了,你还会跟她继续谈恋爱吗?”

  应书鸣知道这只是闲聊,和健康恋爱关系这门课没什么关系。

  “会。”他轻轻说。

  黄薏一脸佩服:“这种比例还要继续谈恋爱,你很喜欢她哦。”

  应书鸣才感觉手指被临时卡硌得生疼,换了个抓法。

  剩下的问题也同样的笼统而单薄,应书鸣思绪混乱,仗着匿名问卷胡乱答完。

  “谢谢你了!”对方说完,塞了个棒棒糖过来,拉着一声不吭、负责录音的男同学走了,“临时卡的有效期是一个月,你一个月办一次就够了,你继续等你女朋友吧,我们先走了!”

  应书鸣等着他们消失,莫名慌张起来,控制不住地给元径竹打了个电话。

  他一边听回铃音,一边出了图书馆,往着火似的空气里走去。

  手机清晰地嘟了几声,被挂断了。

  应书鸣呆了呆,立刻收到了新消息,元径竹简短地解释:“开会,一会。”

  七点不到,宿陈来了个电话。

  “书鸣!”他在电话里精神抖擞,“来喝茶!”

  应书鸣艰难地撑开眼皮,感觉晕得坐不起来,他有点认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越清醒越心慌,想到在睡眠科刷掉的医疗费,有点后悔。

  来这里做什么呢?他又问自己。

  宿陈这两三年胖了不少,远远看起来心情不错,一副领导做派,夹着个公文包在大堂等他。

  “喝茶,喝茶。”他过来揽应书鸣的肩膀,“你怎么瘦成这样啦,我给你杀头牛,补一下。”

  应书鸣不以为意:“还好吧。”

  “我们这个年纪哪有这样弱的。”宿陈用公文包拍他的胳膊,“等下台风一来就把你刮跑了。”

  他本想说冬天没有台风,话到嘴边却变了:“他人呢?”

  宿陈拎着公文包的手顿在空中,神色变得正经。

  “竹子在家里住,迟点过来。”

  应书鸣困惑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元径竹在这个城市,还有一个家。

  宿陈见他愣了,挑了个靠里的包厢,对着菜单一通乱点,放下了手中的包:“就我们两个,你能讲讲吗?到底是因为什么?”

  加班、熬夜、红眼航班和失眠带来的不适多过于疲倦,应书鸣迟缓地理解着问题。

  “你和竹子,那时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个问题像永远没有最终结论的研究,不管应书鸣说了多少遍,总会出来一个更好学、更求真的人,质疑他给的答案,好像应书鸣所说只是某个阶段的借口,所有人都等着这个学说会被推翻,找到下一个契机,再次把这个问题抛给应书鸣。

  他们之间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应书鸣没再说话,握着手里还有点暖意的空茶杯,艰难地笑了笑。

  他可能无法从元径竹这里毕业了。

  “真的没什么。”应书鸣重复,跟他和黄薏、和李若雪说时用了一样的口气,“就是性格不太合适吧,其实后面都说开了。”

  宿陈给他倒了杯新的茶,有点别扭:“你是后来才觉得不合适,还是一开始就觉得不合适。”

  应书鸣觉得这题有点超纲,含糊地作弊:“忘记了。”

  “那你知道他这几年在外面。”宿陈啧了声,觉得自己有些鬼鬼祟祟,“有没有跟别人……?”

  应书鸣摇摇头,没什么波澜:“我不知道。”

  “哦,是这样吗?”宿陈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你一直放不下,还在等他。”

  应书鸣看了看他:“没有。”

  宿陈还是怀疑:“你说真的假的?”

  应书鸣很平和:“真没有,如果有别人,我会真心祝福他的。”

  宿陈张张嘴,颇有福气的圆脸上全是不解:“怎么有你们这样子真不介意的。”

  说完,包厢的门吱吱呀呀地被推开了,薄薄的、脆弱的木板撞在墙上,响了几声。

  元径竹穿了件和天气十分不适合的运动服,阴着脸看他。

  应书鸣瞥见他绷得死死的下巴,冒出来一个诡异的想法,元径竹会不会觉得自己阴魂不散?

  天气到最热时,应书鸣在别人的大学里写完了所有期末论文。

  他跟元径竹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想在海市租一个房子,整个暑假都留在这里实习。

  元径竹好像没有怀疑,摸摸他的额头,把酒店房间的冷气调高了:“好。”

  应书鸣还在犯困,翻了个身,滚回被窝里,默不作声地听元径竹收拾背包的声音。

  “我去实验室了。”他说话如常,“记得吃饭。”

  应书鸣在枕头里应了一声,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门打开,又关上,房间里沉寂下来,隔壁的电视机传来细碎的动静,早间新闻里穿插着老套的广告。

  应书鸣闭着眼摸到遥控器,把温度调回了十六度,心里莫名有团火,烦躁得不行。

  隔壁的新闻变成了早间档的电视剧,拍摄时间大概跟他的出生年份差不太多。

  应书鸣毫无睡意地躺了半小时,抓着头发起来了,往海大的图书馆里钻。

  黄薏还在做没什么新意的线下采访,打杂的男同学换了一波又一波,每回把人骂跑都要跟沙发区的应书鸣吐槽:“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别做了!”

  她对应书鸣这种悠哉的状态极度不齿,扔了几本书给他:“要不然你考个证吧?你们这个专业应该很多证可以考吧?”

  应书鸣把书收下,答非所问:“我能找什么实习呢?”

  “……你问我吗?”黄薏指着自己,“我可是学妹。”

  应书鸣发了会呆,不甚熟练地在在网上搜索实习广告,大部分工作都透着点诡异的气息,看上去像诈骗广告。

  “现在实习哪有这么好找。”黄薏的口吻不像刚上大学,“都是一拖一,学长学姐要考研要毕业了,就把实习位继承给你。”

  她有点吃惊地看着应书鸣:“你不会都没有认识的学长学姐吧?”

  应书鸣皱了皱鼻子,嘟嘟囔囔:“我们学校的也不会在海市找实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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