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啊。”应书鸣又说。
元径竹抱紧他,察觉到什么:“发生什么了吗?还是碰到什么人?”
应书鸣挣扎着左右摇头,脸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就是不想上课,不想考试了。”
他本来想指控元径竹的哄骗行径,把大学生活包装得无限美好,结果却是这么难捱。
话到嘴边,应书鸣又觉得他最近好像非常疲惫,于是改了口。
“你最近有考试?”元径竹很疑惑。
应书鸣蒙头在他胸前叹气:“下学期有。”
“没关系。”元径竹抚着他的背,好像在给小动物顺毛,“一天一天好好过,踏踏实实上课就行。”
这句话落在应书鸣耳朵里,无异于一天熬过一天,每天都是结结实实的难熬。
他实在不想聊下去,搂着元径竹的腰,装作睡着了。
结果元径竹还是接到了应书鸣不怎么踏实的电话。
大三刚过两个星期,新的实验项目换了个工作室,他有了个小格子间,接电话时不再那么尴尬,隔壁是同为黑奴的研究生师姐,听到铃声也无动于衷。
对方是应书鸣的辅导员,有点错愕:“你是书鸣的家长?”
“我是他哥。”元径竹面不改色。
他对应书鸣有高于应洪波和肖慧灵的管理权,大概是应书鸣在联系人上填了他的手机号。
“没想到他还有个哥哥。”辅导员慢条斯理,“这样子啊,他大三有个新媒体应用的课,学校新开的,比较重视,他翘了两节了,人家讲师到我这里来告状了,如果再翘,要挂他期末的,我想跟他好好说说,这两天一直打不通电话,这也要周六了,我先跟你们家长反馈一下。”
元径竹黑着脸听完:“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不要紧的啊。”电话里的人没生气,“他在实习嘛,这个课是周五的,我也能理解,但是我们总是希望每个学生都能顺顺利利地毕业,书鸣这个情况,还是挺危险的。”
元径竹结束通话,心底的烦躁像摇曳的火苗。
他给应书鸣打电话,等了大概十几秒,通了。
“竹子?”
“你在哪呢?”元径竹口气很差,说着出了工作室,在走廊上教训人,“你辅导员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应书鸣吓了跳,声音小了点:“今天做地推,看不了手机,他找我什么事啊?”
“你为什么不上课?”元径竹踱步到尽头,盯着楼下来往的学生。
应书鸣不吭声了,手机里还有车水马龙的喧嚣。
“问你话。”元径竹说。
“哪门课啊?”应书鸣声音更小了。
元径竹差点气结,反问他:“你翘了多少课?”
一声尖锐的鸣笛划破空气,宛如争论前的宣战号角。
应书鸣不敢跟他撒谎:“我只有周二周三在学校,周四没课,周一和周五都是大课。”
元径竹忍无可忍:“你把实习辞了,好好去上课。”
“为什么啊!”应书鸣也生气了,“我刚熟练一点。”
“你不想毕业了吗?”元径竹接近质问,“你到底分不分得清什么重要?”
应书鸣的声音被掐死在混乱的、嘈杂的街头噪声里,很久没有说话。
“应书鸣!”元径竹喊他,声音在走廊尽头回荡着,“你听见没有?”
“我会去上课的。”应书鸣徒劳地跟他谈判。
元径竹没有给他余地:“只有周四没课,你怎么实习?你辞了,不然就把房子退租了。”
应书鸣觉得他不可理喻:“你怎么这样?”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元径竹态度缓和了一些,还是强硬。
临到周末,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傍晚积累了白天所有的热,让人几乎要晕倒,应书鸣被晒得脱了层皮,举着电话在路边发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颊红得不正常,本来想说在海市实习是为了多跟你待在一起,解释已经到了舌尖,应书鸣又觉得太像诡辩,好像把挂科的风险推到元径竹身上,十分没有责任感。
“应书鸣?”元径竹没等到他的声音,有点不耐烦,又有点紧张。
应书鸣软下来,说得很可怜:“你别退房子,我去辞职。”
“好。”
他思考了半分钟:“我周末都过来,你不能让我回去了。”
元径竹胸口有点闷:“好。”
第30章 12:区区小事(2)
第二次的房租是元径竹交的钱,他越过了应书鸣,提前给房东转了账。
对方有点奇怪,回拨电话,问是不是偷偷把公寓给转租出去了,说了半天还是糊涂,不知道租房子的人究竟是谁。
应书鸣沉默了半天,还是没把合租的事实说出口,倒不是单身公寓不能住两个人,只是想起元径竹那个莫名其妙的舍友给的莫名其妙的评价,很奇怪。
“不管你们到底谁住啊,不要在我房子里面做坏事哦。”房东总结态度。
应书鸣刚说完好,就被元径竹拖到了床上,扒了个干净。
他吓得差点把手机关了:“干嘛?”
元径竹表情淡漠,动作却很亢奋:“干点坏事。”
应书鸣被迫接了一个潮湿、热切、漫长的吻,很快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脱力地趴在元径竹身上,朝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用尽了剩下的力气。
元径竹还在余味里,一点痛感都没有,朝他伸出另一只手:“这也咬一口。”
应书鸣怀疑他有自虐倾向,伸手揉了揉自己制造的牙印:“竹子。”
“嗯?”
“你怎么这么高兴?”应书鸣问。
元径竹脸上显露出和他相符的一种表情,应书鸣以前觉得这叫胸有成竹。
“我找到实习了。”他捏住应书鸣的脸,装作恶狠狠地咬回去,落到脸颊又变成了温吞的吻。
“哦。”应书鸣反应了几秒,“那太好了。”
听上去还有点累,更多是元径竹熟悉的天真烂漫,和他竞赛拿了奖、考上海大、项目发奖金是一样的口气。
“那你还给那个老师做项目吗?”应书鸣瞥了眼自己咬的地方,透着点青紫色。
元径竹贴着他的后颈一下下啄着,含混地回答:“看情况,有合适的还是会做,太难的就不干了。”
“那太好了。”应书鸣扭过头,“不用再受他的气了!”
元径竹嗯了声,报了个公司的名称,他印象里是家全球企业,听起来有点儿前途无量的意思。
“哎。”应书鸣冷不丁叹气。
“干嘛?”元径竹垂眼,“为什么叹气?”
应书鸣盯了他几秒:“怎么办呀!表哥这么厉害,我压力好大啊!我什么都不会!连实习都找不到。”
“你也会有压力?”元径竹扯着嘴角笑,“不是天天嫌我?”
“你又胡说八道!”应书鸣瞪他。
元径竹收起笑,很认真地说:“等我们毕业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会有很好的工作,你不要上班,想干什么都可以,很快了。”
应书鸣被他画的大饼震撼了,好久才开口:“同学,你真的好矛盾。”
“干嘛?”元径竹掐他的脸。
“你怎么一会对我有要求,一会对我没要求的?”应书鸣躲开他的手,“我不上课你又要骂我。”
“那不一样。”元径竹好像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你现在花你爸妈的钱读书,所以你得给他们一点回报,将来你只花我的钱,我什么回报都不要。”
应书鸣想不通这种奇怪的逻辑:“我爸妈对我也没要求啊。”
“但是你读大学了。”元径竹赤诚相见地跟他滚在一边,继续讲大道理,“这是既定的条件,你得有个结果。”
“听不懂。”应书鸣挑了个新位置,在元径竹的小臂上重新咬了口,跟他承诺:“但我会毕业的。”
“等你毕业了,我就继承你的抚养权了。”元径竹没把手抽走,被咬得吸了口气。
快递抵达是在星期六的傍晚。
元径竹是海市分公司最年轻的实习生,每周末自愿加班一天,相比在实验室做黑奴,多了一点可怜的加班工资。
应书鸣说到做到,躺在单身公寓里吹冷气,给他发了条消息:“表哥,有你的快递。”
“帮我拆一下。”元径竹回复。
隔了十几分钟,对面发了一堆照片过来,看上去是应他的要求,正在适应这款新的聊天软件:“怎么是你高中比赛的证书啊?”
元径竹抽空跟他解释:“要申请东西,让我妈寄过来了。”
“?”应书鸣发了个惊恐的卡通猪。
“怎么?”
应书鸣发了段语音过来,说得很着急:“你怎么让你妈寄这里啊?你把地址给她了吗?这样她不就知道你在外面租房子了吗?她要知道我在这里怎么办啊?喂!”
元径竹感觉脑子里有根弦突然被拨了下,尾音延绵,从中可以窥见应书鸣的怯懦和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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