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主编接过应书鸣手里的矿泉水，扫了眼意味不明的海报文案：“这估计是没来得及抄进去的。”
“怎么能说是抄呢？”应书鸣模仿她，“只能说非常适合我们的童话才借鉴的，对吧主编？”
柳主编要死不活地扯了扯嘴角：“你电话在响。”
应书鸣大概能猜到是谁。
右边裤袋震个没停，他走到角落里，跟一直垃圾桶对视着，接了起来。
元径竹听起来风轻云淡的：“在忙吗？”
“还好。”应书鸣观察着现场。
大部分是王作者找来充场面的群演，还有少部分大小姐的真实粉丝，主要的喜欢手段是看王大小姐的神仙日常分享顺便在粉丝群里抽奖。
元径竹停了几秒：“你在外面？”
“嗯。”应书鸣说完，觉得有些奇怪，“有个商场的活动。”
“还要去商场活动？”
应书鸣把话题扯回来：“呃，找我有什么事吗？”
元径竹在夜深人静里卡住了。
听筒里没声音，分享会的背景音乐一阵一阵地飘过来，应书鸣看了看手机，以为通话已经断了。
元径竹不太自然地开口：“我有个朋友想自费出本书，在找出版社，我可以把你的联系推给他吗？”
“你朋友要在国内出吗？”应书鸣自然地问出来。
“……对。”元径竹解释，“这边没有愿意合作的出版社。”
“自费也没有吗？”应书鸣疑惑，口气变了，“我不太了解那边的情况。”
元径竹隐隐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是写什么的？”
对面又莫名停了两秒，在应书鸣想看屏幕前，蹦出来几个字：“人工智能在大众市场的使用分析。”
“这个算是工具书？我们出版社其实没有什么……”应书鸣迟疑了几秒，“要不然我把我同事的联系方式留给你，我不太了解这个部分。”
元径竹想了想：“不能和你说吗？”
“我不是这块业务的，我怕我说错。”
“没事，他只是先了解一下。”元径竹镇定地拒绝了。
气氛音突然响起，分享会正式开始。
应书鸣在人声鼎沸的背景里苦笑：“我也不是很了解。”
他说完，半天没得到元径竹的反馈。
半开放的路演厅里传来夸张的告白，有雄厚的男声在喊王作者的名字。
应书吗察觉到对方的纠结，虽然他不知这种犹豫的原用。
“那我一会发给你，我先跟他说……”
“算了。”元经竹同时开口，“不用了。”
应书鸣低头盯着脚尖，无声地在心里叹气，估算着元径竹这一回合保持平和的时效。
“竹子。”他喊。
元径竹沉默下去。
隔着不知是千里还是万里，应书鸣总觉得他在瞪着自己：“很迟了吧？你要不要休息了？”
他想要捕捉嘈杂空气里来自于元径竹的呼吸，却没成功。
“竹子？”应书鸣等了会，耐心地叫他。
元径竹含糊地发出个音节，听起来有种被识破的不甘和心虚。
“要不然你先休息？”应书鸣绕回了原处，像远方的普通朋友那样跟元径竹说话，“我回去问问我同事再联系你。”
他听着商场里过分大的、背景音里的鼓点，太阳穴猛跳。
元径竹还是收下了他的示弱：“好。”
“那我先挂了。”应书鸣说，“我得去忙了。”
元径竹又说好，挂了电话。
隔壁的同事显然不太信任应书鸣，给到的答案十分潦草。
“现在么，就是书号的问题，有预算就可以。”同事目光怀疑，“你那个朋友有钱吗？”
应书鸣犹豫：“不太清楚。”
“那你最好还是让他给个范围。”对方打量他一会，“现在想出书的都得像王晓婧那样。”
“还要赞助？”应书鸣听到这个名字就开始头疼，“门槛这么高吗？”
同事一脸为难：“那也得看是什么水平。”
正好是午休，稀稀拉拉的人往大门口走着。
“如果是王晓婧写童话这种水平，我估计也得赞助。”同事给了他个眼神，“我先走了啊。”
应书鸣顿了一秒，没把人叫住。
“反正说到底还是预算的问题，你问问他有多少钱呗？”对方丢下一句话，推门走了。
从这句话过后的半个月，应书鸣则失去了和元径竹联系的理由。
中途同事还来问询过，张口就是问应书鸣要预算。
他糊弄了几句，实在没办法跟元径竹提钱这回事，有时已经打开了对话框，又害怕对面提起这件事，反反复复地揣测和斟酌，便失去开口的机会。
深冬暖气很足，应书鸣摸鱼时犯困，梦见了两三个月前的元径竹，在冰屏里看起来熟悉了许多，拦着他的电梯门，态度有些恶劣地喊他财迷。
应书鸣从临时的睡眠中惊醒，手机在旁边疯狂震动。
黄薏一贯谨慎：“你在哪？”
“啊？”应书鸣看了看时间，“我在上班啊。”
“在出版社吗？”
应书鸣觉得她有点古怪：“对。”
“你这会方便说话吗？”黄薏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怎么了嘛？”他下意识站起来，拖得滑轮椅轻响。
黄薏陷入了短促的无言，能感受到对面空旷的环境。
“到底什么事啊？”应书鸣打破沉默，“你说吧。”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黄薏像在通知他，“想了想还是得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电话那头叮叮咚咚地响了阵，似乎是黄薏把什么东西碰翻了。
“我最近在跟庄歆做栏目，她这个星期跟我说公司有点急事，没办法录了，我就问了一句。”黄薏顿了下，“应该是AIHH的运营上出了点问题，有工人滋事寻衅，把她几个同事弄伤了。”
应书鸣全身的血凝固了一瞬间。
“有元径竹。”黄薏顺着说下去，“但应该不太严重，听她的意思是还在医院里。”
通话两边都静下来，她等了一会：“书鸣？你在听吗？”
应书鸣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们最近还有联系吗？”黄薏继续问，“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应书鸣声音有点哑。
“好吧。”黄薏试探他的情绪，“要不然你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问候一下？”
“嗯。”应书鸣声音有点空，“知道了，我先挂了。”
不然出版社夹在楼层的末尾，面朝着走廊里紧闭的落地窗，给海市灰蒙蒙的冬天添了层墨蓝的滤镜。
应书鸣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给元径竹打了个语音电话。
风撞在落地玻璃上，如同此刻心脏的动静。
手机里是平和的、未接通的提示音。
他掐了电话，重新拨了一次，那句平和得有些死寂的提示也重复了一遍。
然后信号就断了。
第47章 20：菩萨保佑（1）
办理完休学手续，应书鸣去了趟寺庙。
在海市的中心，具体是哪个流派的他也不算清楚，只知道里面供了菩萨，跟菩萨许愿总是没有错。
老三迟了一些才得到消息，拉着李若雪去找他，匆匆忙忙地买了门票，连最后的学生优惠都忘了用。
应书鸣在露天的蒲团前跪了一会，终究没走进略昏暗的主殿，余晖带着热裹在头顶，闷得不太真实。
老三过来时踉跄两步，差点跪在另一边。
李若雪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眯着眼朝这里观望。
“咋这么突然啊？”老三没敢霸占别人的位置，蹲在应书鸣跟前，“就办完了？”
应书鸣周身笼着层说不清的东西，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是。”
“啥原因啊？”老三一心二用，还在看李若雪的位置，“就论文的事吗？”
“嗯。”应书鸣垂着头，盯着干燥的地板。
“这不是忙吗？”老三小心翼翼的，“跟老师说赶下半年的不行？反正就是在学校住半年。”
应书鸣看上去真的在思考：“还是不要了。”
“小雪也延毕了。”老三苦恼地压低声音，“她非跟人老师吵架，死活不给她过，没啥的，你俩做个伴多好。”
“已经办完了。”应书鸣抬起眼看他。
老三从他沉静的目光里找不到任何情绪，只好慢吞吞地叹了口气。
应书鸣无知无觉地被他拖着往外走，老三左手拽着他，右手还记得牵李若雪。
诡异的三人组合磨磨蹭蹭地出了寺庙，应书鸣才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火味，有点苦。
门外有两根繁复的雕花立柱，正好扎在海市的心脏上，旁边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地铁站，肩膀挤着肩膀，没人注意旁人的表情。
“许什么了呀？”李若雪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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