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抹了抹脸,盯着他的腰,没有抬头。
元径竹心里还有不知道从哪说起的气,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别哭了,哭什么?”
应书鸣动作敏捷地擦擦脸,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你这样别人会真的以为我揍过你的。”元径竹苦笑,“应书鸣。”
“对不起。”他低着头小声说。
元径竹抬着眼,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会:“对不起什么?”
应书鸣罚站似的,抿着嘴不回答。
“又不说话?”元径竹歪着头,往后靠了些,应书鸣落在身上的眼神跟着动作移动过来,“过来干嘛?要说出版的流程?”
应书鸣吸了吸鼻子,终于抬头。
元径竹的嘴唇呈现某种诡异的紫黑,应书鸣没见过他这种虚弱的样子。
“不是自己要过来?”元径竹话里有种隐秘的得意,“过来干嘛?”
应书鸣擦完了脸,干巴巴地承认:“想看一下你。”
元径竹愣了,好一会才说:“那你过来看。”
应书鸣一动不动,神色里有难以形容的东西,能找到一些忧虑和谨慎。
“过来。”元径竹语气生涩地重复,竭力才把更靠近的那只手抬起来一些,在半空中轻轻发颤。
应书鸣下意识地往前,捧着一泼水那样,接住了元径竹的手。
手指干燥,带着发炎时的滚烫,让他觉得天塌地陷般的难受。
元径竹恍惚着去看自己的手,有一滴水正好掉下来,洇在手背微微发凉。
触感熟悉,好像多年以前握不住的一颗雨。
负责康复观察的护理师来了两趟,第三次见到应书鸣的时候,表情开始变得很微妙。
她替元径竹换了营养液,粗粗扫了眼仪器里体温和血压的变化,悄无声息地走了。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元径竹问。
应书鸣放弃观察他的淤青:“啊?”
天已经有点黑了,剩余的晚霞变成了紫色,悬在窗口边,下方是伽城正中的高楼群。
“两个小时了。”元径竹蹙着眉,“看够了吗?”
两个点里,应书鸣只碰了下他的手,稳稳地塞回了被子里,剩下的时间都入定般地站着,一声不吭地观察他的腰。
“你要休息了吗?”应书鸣才发觉腿有点疼。
元径竹看着他,眼尾被擦得通红,看起来也很疲惫,让元径竹意会了某些事。
这些东西和扎在腹部的电工刀没什么区别,冰冷的,刺痛的。
他突然明白了应书鸣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点,甚至是很久以前的。
元径竹把原本的话憋了回去:“我要喝水。”
应书鸣反应迅速,从边桌上找到了矿泉水和一次性吸管,递到眼前又停下:“你现在能喝水吗?”
元径竹没什么好气:“六天了。”
应书鸣不太理解,护着吸管口。
“一个星期不吃不喝。”元径竹说,“你要饿死我?”
“哦。”应书鸣把矿泉水推了过去。
元径竹咬住吸管,挑着眉看过去,应书鸣的脸离得很近,眼睛还在肿,睫毛垂着,专心地管着矿泉水瓶。
“好了。”元径竹松开吸管。
应书鸣恢复站岗般的姿势,没舍得动。
“应书鸣。”声音反而更哑一些,“现在算什么呢?”
“……”应书鸣很快理解了问题,用一贯的沉默回避了他的问题。
元径竹的腹部被捅了两刀,不算太深,伴随着十几处划伤,药效过后的疼痛和炎症的热和痒交替着。
他好像在身体的煎熬里得到了什么帮助,明白了应书鸣的抗拒,一切变得清晰许多,跟中学时候简单的公式没什么区别。
“我不说了。”元径竹苦笑着,扯得伤口发疼,“你过来一点。”
应书鸣飞快瞥他一眼,又低下头,好像不太信任的样子。
元径竹舔了下嘴唇:“小猪。”
声音轻而低,颇有蛊惑性,应书鸣不太确定地往前走,突然被拽住了一只手。
“你不要用力。”应书鸣立刻弯下腰,着急地警告他,顺从地让他抓到整个掌心。
元径竹手腕还麻痹着,只能感受到一小部分的肌肤,挣扎着握紧了。
“应书鸣。”他哑着声,眼眶发热,“如果我不再问了,你能不能在这里待着,一段时间就可以。”
应书鸣怔忡地看他,呼吸缓慢而平静。
元径竹努力扯了扯嘴角:“我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他表情有点难看,脸和嘴唇都没有生气,红着眼等回应。
应书鸣保持别扭的、俯着身的姿势,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我就是想来看你一下。”
元径竹没觉得意外,甚至笑了声:“那你看吧。”
应书鸣不说话了,偷偷把手肘撑在床边借力,宛如木头人资深玩家。
元径竹收起表情,沉沉地盯着他。
应书鸣觉得手被攥得很热,不太自在地动了动。
对面看着他的人忽然靠近,亲了他一下,很快又退了回去。
元径竹的嘴唇干得像片枯叶。
应书鸣懵了一会。
“你继续看吧。”元径竹发觉侧腰的位置终于有了点知觉,倚着枕头,抬着下巴看他。
灵魂魂在傍晚的空中兜了个圈,回到了应书鸣的身体里。
病房的门轻巧地被推开了,传来一股过度油炸后的焦香气息。
代卫的声音穿过那扇的屏风:“大家好,餐到了哦。”
第53章 22:避谶(2)
“这些菜…可以吃吗?”应书鸣摸了摸鼻子,被这里随心所欲的康复手段震惊了。
代卫变了张电动桌出来,甩了块餐布,满满当当地铺好外卖,烤牛排和黄油吐司放在最中间:“为什么不可以?”
元径竹表情古怪地踹了他一脚。
应书鸣只好跟着把餐垫弄得平整,默不作声地把油炸食品推远了。
“干什么?”代卫卷好纸袋,“我只负责送餐啊,不负责其他工作。”
元径竹不太明显地瞪了他一眼。
“哈喽,这位朋友不走吗?”代卫示意应书鸣。
应书鸣没打算走,还有点疑惑。
“晚上这里很乱的。”代卫压着声音,凑到他耳边,“你一个人回酒店的话,搞不好会被抢劫。”
应书鸣严肃地扭头,看上去很纠结。
“而且,这里是医院……”代卫打算继续讲点恐怖故事。
“他不走。”元径竹说。
代卫恍然,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个遥控器,折腾了几下,墙里缓缓地弹出一张沙发似的陪护床。
“睡个好觉,做个好梦。”他指指床,又指指盥洗室,“他想去洗手间,不好意思了。”
元径竹咬着牙:“滚吧。”
应书鸣愣了下,反应过来,好像不太敢碰他的手:“要叫人吗?你要怎么起来?”
元径竹脸色发白:“扶左手就行。”
应书鸣弯腰把人扛起来,觉得比想象中轻了许多,元径竹全身还在发热,让他有点呼吸不畅。
元径竹左手撑着盥洗室的助力器,不让他动了:“你别进来。”
应书鸣有点尴尬:“哦。”
他思绪乱飞,靠近了门偷听里头的动静,全然没有尊重他人隐私的意识。
里面杂乱地响了一阵,安静下来。
应书鸣耳朵贴门,隔了会听见元径竹喊他的名字。
盥洗室的门轻一些,元径竹神色很差地摔在地上,皱着眉看他。
应书鸣把他拖回床上,扫描似的看了一遍腰上的绷带,鼻子有点酸:“我可以叫医生吗?”
“不用了。”元径竹小声许多,脸色还是很难看,好像憋着气。
应书鸣摸着那个呼叫按钮,没说什么。
“……你还是回酒店吧。”元径竹没什么犹豫,改变了想法。
应书鸣抬起眼,还是摇头。
偌大的套房陷入了微妙的死寂。
元径竹移开脸,打算看看昂贵病房外的景色,伽城宛如半泼墨水那么黑,上面波光粼粼的灯。
应书鸣埋头给自己找了点事,扒拉了一个检查用的马鞍椅,坐回了床前。
“对不起。”他再次诚恳地跟元径竹道歉。
元径竹僵硬地转过头:“又不是你捅的。”
“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应书鸣低着头,小声跟他说话,“我看不出来,所以你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说,能做的我都会做的。”
元径竹目光恻恻,看了他一会。
“可能你不太理解。”开了个头,应书鸣的解释轻快起来,“其实我们这种人就是这样的,比较笨,反应也慢,很多事情做完了才感觉不对,碰到事情容易逃避,只会哭,但是如果你直接提,我能做到的,都会做的。”
元径竹心跳变得很快,加剧了浑身的痛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