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应书鸣还有点无措,意识到刚说出口的话好像已经偏离了本意,“比如你渴了,就跟我说,我会拿水的。”
元径竹扯了下嘴角,眼睛倒是没什么笑意。
“对不起。”应书鸣垂着头,没发现他的表情,“我刚才没注意。”
他的逻辑和思考暂时停止了工作,直到坐下来,才感觉腰酸腿酸,脚心还很疼。
元径竹一脸漠然地提要求:“你过来一点。”
应书鸣迟疑半秒,推着椅子靠近。
“还有什么?”元径竹有点脱力地问他,“要道歉的。”
“……”应书鸣很愧疚,“我不该跟人说你死了。”
元径竹没料到这个回答,顿在原地。
“问了好几次,我乱说的。”应书鸣不敢看他,“呸呸呸。”
元径竹声音很近:“谁问的?”
应书鸣竟然犹豫了一会,强行换了话题:“不能说这个字,不吉利。”
“谁?”元径竹逼问。
说起来,不然出版社里刚来的新人死了个初恋这件事,也是因为好几年前这场阴差阳错的相亲。
应书鸣修好了腿,领了毕业证,跑到伽城分了个手,在海大附近租了房,硬生生地坚持了大半年的独居生活,养成了足不出户、日夜颠倒、饮食混乱的各种恶习。
正好肖慧灵和应洪波离了婚,做好了财产分割,剩下来的那点钱,在海市的旧城区买了个火柴盒大的一居室,老得粉刷都掉了大半。
肖慧灵把他拎到了不算新的新房子里,指着合同上的名字:“这贷款要你自己还。”
应书鸣从昏昏沉沉里惊醒过来,才发现毕业之后还有必须干的事。
“随便干什么都行。”肖慧灵好像在安慰他,“只有一点点,你也有个念想。”
他环视可以称得上荒芜的家,迟钝地回答:“好。”
肖慧灵无言地看着,摸摸他的后背:“好好生活。”
应书鸣觉得她的语气和离校时辅导员说的话十分相近。
他叹了口气,把最后的材料递给应书鸣,仿佛有点惋惜:“你这一手好牌打得……”
肖慧灵也叹了口气:“妈妈还是希望你走普通一点的路,比较不会那么辛苦。”
应书鸣当时没能完全理解,只是敷衍地点了头。
他写了同样敷衍的简历,打算长久地停留在这里,彻底忘了跟元径竹放过的狠话,说再也不会来海市了。
这年天气异常恶劣,冷热都让人不太舒服,还有蔓延不止的流感。
应书鸣没能顺利找到工作,体力也没能恢复,反而开始失眠。
黄薏找到他时,已经在海市政府工作了一段时间,大概是受了什么委屈,辞了职替刚风靡没多久的民间媒体供稿,活接的太多,丢了几个给应书鸣,问他感不感兴趣。
应书鸣的夜间活动从干瞪天花板变成了写软文,夸奖对象从大学实习时的家具变成了少儿连环画,图片上的小动物比例失真,是让人不太舒服的可爱。
黄薏听了他的观点,严厉地纠正他:“你不用考虑这些,她们要夸什么,你照着写就可以,书商才是最了解书的人。”
应书鸣悻悻地收回剩下的话。
“你为什么想留在海市?”黄薏收了文件,突兀地问了一句,“气候烂,生活压力还大,怎么还买了房?”
“你不也在?”应书鸣直接反问。
黄薏莫名其妙:“我打算走了呀,这没什么好的。”
应书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没有回复。
“过两天出来吃个饭?”黄薏突然邀请,“我下周就走了。”
他纠结了半天,有瞬间冒出拿人手短的想法,答应了下来。
结果来的不是黄薏,而是某个杂志社的摄影师,扮得像花美男,应书鸣还以为对方没成年。
薄弱的社交能力和良好的社交素质让他只能尴尬笑笑,把菜单优先递给对方。
应书鸣给黄薏发信息:干什么?
“你太颓废了,多认识些朋友。”黄薏一点都不愧疚,“吃个饭而已。”
原来前几天的话是上下两句,黄薏早已经走了。
花美男对着菜单一顿研究,精挑细选了几道菜:“就这些吧?”
应书鸣说可以的,低头喝柠檬水。
“黄姐让我跟你相亲。”花美男一语惊人。
应书鸣差点呛到,一边咳嗽:“她开玩笑的。”
“你有男朋友吗?”花美男没在意。
应书鸣紧张起来,勉强笑笑:“现在都这么直接吗?”
花美男眼里有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直接很好啊,我好喜欢你的气质,淡淡的,好像没什么在乎的。”
应书鸣被这种诡异的气氛震慑了。
“黄姐说你有个很厉害的前男友,是什么样的人啊,也在海市吗?”花美男自顾自说着,“有机会让我见见吗?”
彼时,自媒体上刚风靡一句最好的前任应该像死了。
应书鸣分不清究竟是让谁死,脑子一热:“死掉了。”
花美男没有任何震惊,豁然开朗:“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这么平静。”
应书鸣无话可说。
“看来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胡乱点的餐没怎么动,花美男感叹,“可能我们不会再见了。”
“我买单吧。”应书鸣终于找到话头。
“不过我感觉我恋爱了。”花美男感慨,“就算再也见不到了,本来恋爱就是一个瞬间,结束了就结束了,剩下的感情都不是爱情。”
他忧郁万分地离场,留应书鸣独自买单。
“这人谁啊?”应书鸣质问黄薏,“什么神经病!”
黄薏很意外:“这么夸张吗?还以为你喜欢好看的。”
“下次再这样把你拉黑了。”应书鸣警告她。
“改好的稿子记得先发给我。”黄薏不为所动,停了两秒,“真的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吗?”
“……”应书鸣力竭,“胃口挺好的。”
“大吃家。”黄薏给予肯定,“再见见好了,让他带你吃好吃的。”
应书鸣在电话这头缄默片刻,拒绝了建议:“不用了,他不让别人点菜。”
“那你要怎样的?”黄薏透着点焦急,“人是需要跟人社交的,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你想要怎么样的人?”
应书鸣被她吵得心烦意乱,条件反射地举例:“元径竹跟我出去吃饭都是让我点两份想吃的。”
黄薏停了两秒,语气不太好:“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了,你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不是你自己想明白的吗?”
应书鸣阴着脸接过小票,强撑着不说话,也没挂电话。
“行。”黄薏等了一会,先开口:“我也觉得你跟男的不太合适。”
应书鸣干脆地摁了结束通话,青着脸坐在餐厅里。
手机又响了,他刚要挂断,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对面的女人上了年纪,说话慢悠悠的:“你好,是书不明老师吗?”
应书鸣冷静下来:“您好。”
“我是不然出版社的柳老师,之前你有帮我们撰稿,想问问你考不考虑全职帮我们写东西呀?”
他和黄薏观念相左的友谊进入了破碎期,开始了朝九晚五的办公室生活,不再和对方联系,也没变成脱离社会的边缘人。
应书鸣还了几次钱,发现肖慧灵提前缴清了贷款,突然放松了下来。
第54章 22:避谶(3)
某天外出做拍摄,他被一个白头发的人拦住,对方背了个比脑袋还大的相机,惊喜地喊他的名字。
应书鸣认出来蹭饭的花美男。
“你做编辑啦?”花美男逐一跟他的同事打招呼,连新来的实习生都没当过。
实习生顶着一头疑惑的卷毛问他:“应编,你们认识哦?”
应书鸣对网红摄影师没什么研究:“不认识。”
“我之前想追你们应编。”变身为白毛男的花美男认真解释,“结果他有个死掉的白月光初恋,一眼都不看我。”
应书鸣丢人地逃出了摄影棚,给黄薏打了个电话,什么招呼都没打,直接开始了投诉,黄薏大概把人骂了顿,后来应书鸣也再没跟过拍摄,荒唐的话题到此为止,两个人恢复了不太频繁的联系。
当时应该跟小卷说清楚的,应书鸣后来想,跟着时间变得越来越迷信,东西方的玄学好像都有一点道理。
元径竹冷着脸听他说完,没发表意见。
应书鸣有点不安,突然开始找随身带来的背包。
“有点渴了。”元径竹通知他。
应书鸣停下翻包的动作,跑到边桌去剥矿泉水的封口,背对着两张床,幅度很小地抬起右边胳膊用力,塑料外壳被扯得轻响,元径竹瞥一眼眼他漏到毛衣外的一小截腰,喉咙动了动。
“你要喝温的水吗?”应书鸣想起什么,突然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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