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床头的角度看过去，边桌和电动门融为一体，和最初在海市租的单人公寓很像。
元径竹恍惚两秒：“什么？”
应书鸣小心地解释：“你需要喝热水吗？”
“不用了。”元径竹看了他一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渴。
应书鸣拆吸管熟练许多：“为什么没医生来？”
“早上来了就不会再来了。”元径竹盯着他的眼睛，“我不算严重。”
“另一个人呢？”应书鸣撑着椅子。
“他也还好。”
天变成了浓重的墨蓝，没有车来车往，四目相望，顷刻间静得出奇。
“应书鸣。”元径竹先开口。
应书鸣醒过来，慢吞吞地挪开眼神，继续翻背包里的东西。
装得半满，只有两三件衣物，看起来没有长住的打算。
“我想把这个送给你。”应书鸣抬头，对上元径竹阴沉沉的脸。
元径竹神经紧绷起来，顺着声音看他的手。
应书鸣提着个刺绣款荷包，很小，紫色绿色红色的图案里绣了金线，组成个元径竹看不懂的字。
“这是西海寺的护身符。”应书鸣顿了顿，“就是海大朝南几站的一个景区，你可能没去过，这个是求平安的，来之前去开过光了。”
他有点说不下去，吸了吸鼻子。
元径竹艰难地用手支撑身体，依旧没什么力气。
应书鸣垂着眼，小声说完：“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他说得谨慎而客气，像在跟神明商讨，攥着护身符，正好圈紧了封口，想保留完完全全的神力，乞求它在最为关键的时候起效，保护好元径竹这个凡人。
元径竹眼神很沉，不言不语地看着。
应书鸣指尖提着一撮彩线，勾着他掩在皮肉之下的心。
即便什么都能做好，也有想要得不到的，空手接白刃也要进急救，难受至极也有某些不可言的欲望，元径竹终于明白，自己不过一个俗人。
“应书鸣。”
“小猪，过来。”
元径竹带着某种压抑，把人叫到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从眼睛到头发都是真实的。
应书鸣还抓着护身符：“怎么了。”
“亲我一下。”元径竹面无表情地说。
被操控着循环的空气停滞了。
应书鸣眨也不眨，看上去有点呆。
元径竹问：“不是能做的都会做吗？”
应书鸣刚做的承诺有了兑现的机会，突然显得格外诚恳，他默不作声地思考了一会，看这元径竹摊开的手掌，没有大动干戈地缠着绷带或敷贴，三四道伤口结了一点痂，还微微渗血。
元径竹记忆里的西海寺是个商业广场，如果应书鸣不提，他大概不会想到去跟神明求什么庇佑、许什么心愿，只认为事在人为。
不过这会他什么都没做，愿望却实现了。
应书鸣探过去亲他，舔了舔他的嘴唇，又轻轻地蹭了蹭。
元径竹颤了下，全身的血都涌上来，控制不住似的，咬住他的舌尖不放。
两个人撑着床沿纠缠了好一会，耳边是新风空调和监测仪器的轻响，无限放大了其中不知是谁的心跳。
微弱的警示音打断了空气中的旖旎。
应书鸣猛地退开，看了眼旁边的电子屏，红色的外文闪烁着，提示病人即刻心率过高、血压异常。
元径竹抓不住人，突发奇想，是不是跟护身符求点别的，比如他的手和腰立刻恢复，再伸手把应书鸣拖回来。
“叫医生吧？”应书鸣下唇破了个小口，有点紧张。
元径竹木着脸，没说什么。
结果康复护士先到了，行云流水地关警告、检查瞳孔，拿了个笔在电子屏上写写画画：“一切正常，请早点休息。”
应书鸣局促地退后了几步，手里隐约有点汗，还攥着护身符。
护士收起笔，朝他露齿笑：“这位陪护的先生，早晨地下有自助餐。”
“谢谢。”
元径竹的祈愿终止了，在平复的脉搏里问他：“应书鸣，现在算怎么样？”
应书鸣对他毫无信用的行为不满：“……”
元径竹一脸理所应当：“问你啊。”
“不是不说这个吗？”应书鸣小声不满，有点吐槽的意思，“怎么这样？”
元径竹很久没听过他的抱怨了，突然笑了下。
“那你在处理什么声音？”应书鸣觉得元径竹精神太好，罕见地发起反击，“你同事说你在处理我的声音，我可以告你。”
元径竹有些愕然，轻皱起眉。
“怎么了？”应书鸣表情变了，“痛吗？”
元径竹语气带着故意：“痛死了。”
应书鸣苦着脸：“不要总说这个字行不行。”
说完，把手里不知抓了多久的护身符塞到两个靠枕的缝隙里。
元径竹看着他，心跳突然加快，好像读书时去竞赛，比同期选手更快找到了规律和诀窍。
“真的要痛死了。”他低声说。
应书鸣大约已经识破他，手放在呼救铃上：“那我叫医生了。”
“要死了。”元径竹有点冷酷地重复。
应书鸣松开按钮：“呸呸呸。”
“那你说吧。”元径竹语气僵硬，“我们现在……”
“等你好了。”应书鸣余光里是逐渐平息的城市，“等你完全好了，我保证。”
元径竹绷着下巴，夜灯在他的鼻梁上落了一撮毛茸茸的暖光。
显然他完全不信任应书鸣。
“真的。”应书鸣话里有显而易见的恳求。
元径竹在柔和的室内皱着眉，谨慎地挣扎着，左手腕在大起大落中竟然有了点力气。
他盯着应书鸣的眼睛，稍稍抬起手。
应书鸣视线落下来，临时换了个动作，把准备发誓的手放了过去。
元径竹眼底发热，好像有说不出口的千言万语，不太安定地舔舔嘴唇：“……说到做到。”
应书鸣有点紧张地笑笑，捏了下他浮肿还很严重的手指：“真的。”
第55章 23：小羊之路
应书鸣本以为会失眠，在隔壁的小床上躺下，感觉元径竹还在漆黑里瞪着自己，他没说话，时隔二十多个小时刚闭上眼，就彻底昏睡了。
整晚无梦，醒来时病房里站满了人。
他被陌生语音的交谈声吵醒，医生、护士和警署的人围成了圈，元径竹似乎感觉到什么，越过重叠的人影看了他一眼。
“稍等。”应书鸣听见他说了什么。
一群人跟着回过头来，好像才发现这张像沙发的床上还有个人。
代卫从人堆里钻出来，表情严肃，低声提醒他：“你先跟我走吧。”
应书鸣下意识抬头，元径竹的眼神从缝隙里递过来，和昨天、和前几个月都不同，变得冷静而沉稳。
“走吧。”代卫催促他。
应书鸣捕捉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跟着代卫进了电梯。
“还有点事，正在处理。”代卫提前预判了他的问题，摁了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应书鸣有点犹豫：“他会有什么事吗？”
“嗯？”代卫不解。
“有警署的人。”应书鸣不由自主陷入了某些极端想象。
代卫解释：“只是正常回访，不用担心哦。”
应书鸣迟疑了两秒：“他们可能会继续报复吗？”
代卫难以理解地瞟了一眼：“如果你的想象力能给他一点就好了，我们的产品创新性会很不错。”
应书鸣几乎已经习惯对方说什么都像是开玩笑的口气。
“先去他家待着？”代卫瞅了眼他空空的双手，“酒店也行。”
应书鸣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什么。
元径竹所谓的家离中央城市大楼和医院很近，方正的灰黑色建筑，长宽高甚至一样，窗户是规整的白色条形，没有任何地标提示。
“他家比较破。”代卫提醒。
应书鸣没能做心理准备，魔盒就已经开了，房子很大，显得很空，台面上几乎没有物品，只有工作台上架了几个屏幕。
“卧室在那。”代卫指着一面墙，“你昨天也没休息好吧？”
应书鸣觉得不太真实，如同踩在了云端。
他经过工作台，看见一个悬在空中的金属挂件，不知道通过什么原理，上下都没有连接和支撑。
“这是他自己弄的处理器。”代卫听起来意味深长，“这就是你的声音哦，连着音响的，不过我不会开。”
应书鸣定定地观察它，很久没有出声。
“哈喽？”代卫招招手。
“不好意思。”应书鸣脸色很深，话里带着点难堪。
他靠近那个漂浮在空中的金属条，才看见下方有个磁力装置，底下垫了本书，书脊上还有老式的图书管条码，还是中文。
应书鸣困惑了半秒，立刻认出这本老旧的书，胸口几乎要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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