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警惕起来,说话也变得流畅:“方便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来自明日未来。”对方算是坦诚,“竹碰到这件事,我很抱歉。”
应书鸣反应过来,心里腾地冒出点火。
“他还没好,你先走吧,不要打扰他。”他干脆地下逐客令,感觉脸和脑袋都热起来。
年级看上去应该退休的访客缓缓点头,把手帕放了回去:“实在抱歉。”
应书鸣本来想质问什么,比如怎么保证将来元径竹绝对不会再碰到这种事,随即尴尬地发现自己无法驾驭某些词汇,只要佯装愤怒地瞪着人离开。
走廊里没什么风,他瞪着对方进了电梯,发现自己的额头也憋出了一些汗。
“应书鸣——”康复室里传来元径竹懒散的声音。
他这几天有得意忘形的迹象,发现应书鸣讨厌他说疼,以此为要挟,让应书鸣干东干西。
元径竹都快想不起来,上一次能这么随心所欲地使唤他是什么时候了。
负责康复的护士端起果篮走了,留下杯电解质水。
应书鸣等着他擦汗又喝水,把所有东西都揣进怀里,还是坦白:“刚才有人找你。”
“找我?”元径竹好像突然失去力气,整个人挂在他肩上,“谁会找我?”
“那个工厂的。”应书鸣绷着脸,“明日什么的。”
元径竹明了:“哦,谁?”
“不认识。”应书鸣语气干巴巴的,“我让他走了,你们公司以后是不是不会再跟他们合作了?”
元径竹新奇地看他:“你还会赶人?”
“那怎么了?”应书鸣抬抬下巴,不服气的样子。
元径竹嘴角勾了勾,贴着他的耳朵问:“你跟我什么关系?干什么赶人走?”
应书鸣被压得有点驼背,盯着路,不接他的话。
元径竹靠得更近了,鼻息打在他脸侧:“你还没有说,我们是什么……”
“后勤!”应书鸣大声说。
元径竹顿了顿,理所当然地换了个姿势,搭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揉了揉应书鸣的头。
“我是后勤,行了吧?”应书鸣终于找到合适的身份,对元径竹占便宜的行为忍气吞声。
元径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下。
“还给我写新闻稿吗?”应书鸣听见元径竹小声问,甚至听出了点可怜巴巴,“你现在准备让谁写?”
应书鸣有点困惑:“什么新闻稿?”
“第四名啊。”元径竹有点低落,“运动会。”
应书鸣怔住,少年时代的回忆如同扑面而来的风,元径竹当时还很瘦,可以算得上人如其名,话很少,眼睛很亮,校服的袖口被风吹鼓了,连风都被他带得神采飞扬。
“我现在是贡献榜第四十九名。”元径竹小声地给了他一点提示。
应书鸣扫开元径竹的病房,装作忙碌起来。
把人安顿好,毛巾和换下来衣服丢进脏衣篓,再一溜烟钻进盥洗室,涮一只一次性的饮料罐。
元径竹轻松地推门,挡住了他的去路和室外光。
应书鸣抬头:“干嘛?”
元径竹脸上没什么情绪,有种居高临下的意思,冷静地问:“你还没回答。”
应书鸣挪开眼睛:“回答什么?”
“我已经好了。”元径竹逼近了些,摊开右手,伤痕变成血痂,已经脱落了一半。
“……什么啊?”应书鸣装蒜。
“很多。”元径竹低声说,有点悲伤,“能不能留在这,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还有,我以前,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应书鸣不敢抬头,挑了句代卫教他的玩笑话,打算蒙混过关:“那不然你先把我的声音删了,不然我可以告你。”
“你告啊。”元径竹耐心耗尽,扶住他的肩膀,把人推着抵到墙边,死死地压住。
他平静地重复:“你告吧,我恨不得你这么做。”
应书鸣牵强做出来的表情消失了,咬住下唇,不打算再说什么。
元径竹压抑着的恼怒爆发了,捏着他的下巴,很无理地亲过去,野蛮地撬开他的牙关,额角的青筋跟着动作绷着。
应书鸣被猛力压得难以呼吸,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拇指上的纹理,紧紧地贴在下唇上,一点点掰开他的嘴。
他尝到了点电解质饮料的甜味,元径竹轻巧地把他的呼吸和声音堵了回去,接吻和愤怒都是潮湿而热的。
元径竹扣着他的侧脸,哑着声:“最好让我死得痛快点。”
应书鸣眼神有点涣散地抬头看他。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招惹我,不要给我期待?”元径竹低声问。
应书鸣听明白了,嘴角向下撇了撇,眼眶红了。
元径竹松开他的脸,脸色有点白:“不要哭了,你走吧,我已经好了。”
应书鸣眨了眨,掉了滴眼泪,有点委屈:“你说的我不都做了,怎么又生气啊?”
“我就这样。”元径竹抬手擦了擦他的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应书鸣闻到他手心里淡淡的血味。
“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想怎样?”他一边反问,一边拽住元径竹的手检查。
伤口结了痂,挣扎时掉了下来,轻轻渗出了点血。
应书鸣盯着新鲜的血痕,心里难受得要命,低头轻轻吹了一下。
手心有阵刺痛的凉,元径竹心里痒了下,平复下来。
“这个是不是要告诉护士?”应书鸣仰起脸,睫毛还有点湿,眼尾微微发红。
元径竹面无表情,口气有点可怜:“你上次来也这样。”
“上次来什么?”应书鸣没懂。
“你上次来伽城找我,也是这样。”元径竹慢慢拧起眉头,陷入了沉闷不快的回忆里。
应书鸣牵着他的手僵了一下。
上一次他是带着什么样的目的来到这里的?
他已经忘了,或许元径竹根本就没说错,他就是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计划的人。
可能就是想来看看,太想来了,所以才厚着脸皮把元径竹存在自己这的钱花了大半。
应书鸣对那短促的、不超过二十个小时的见面记忆深刻,甚至哪一秒元径竹说了什么、什么时候彻底睡着,他都能说出来。
吃了饭,接了吻,跟现在完全相同,甚至还上了床,然后他就走了,留元径竹在通话里央求他、责怪他。
元径竹以为,一切重新回到了那天。
他垂着头,找不到太多的自尊和信心,握紧了应书鸣的手:“我不是一定要你怎么样,但是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话,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害怕。”
应书鸣没料到有天能在他嘴里听见害怕。
“毕业之后,我有找你。”元径竹扯着嘴角,“不过没找到。”
应书鸣露出一点疑惑。
第57章 24:重蹈覆辙(2)
代卫说的没错,李是个很大方的人。
元径竹领完第一个月的薪水,数额大得他怀疑自己眼花,还没有找过去,代卫捎了话过来,说多余的是激励奖金。
他确认了两遍数字,在凌晨订了去港洲的机票。
购买确认的邮件在早晨到了邮箱,元径竹背着个笔记本出了门,在出租车上给代卫留言请假。
代卫笑呵呵地同意了:“看来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价了。”
应书鸣留下的信息不多,港洲主要城市下的镇子,山比海多,他妈有个小庄园,附近都是不算太富裕、打算在港洲养老的华人。
他花了两三天,找找停停,偶尔还要接入代卫和李的视频电话。
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一个小山坡。
小镇罕见落了点小雨,树丛湿漉漉、白蒙蒙一片,庄园的招牌已经拆了,剩下光秃秃的木杆。
背后的小房子确实有个阁楼,一楼已经空了,零碎两个家具盖着布,灰落了一地。
再隔壁的房子距离这将近一公里,主人也是华人,带着浓重的口音,好久才明白元径竹的意思。
“走了呀,跟她老公做生意去了。”邻居打量他的潮湿的冲锋衣,“雨好大的,进来等下吧。”
元径竹浑浑噩噩地躲了场雨。
“她儿子?”她看起来更困惑,“她有儿子嘛?不记得了呀,一直都是她在这里的,都走半年了,那个房子不是她的啦。”
雾快散了,天也黑了。
好心收留他的主人诧异道:“你是从镇上走过来的哦?”
元径竹在镇上没有找到任何车站:“跑过来很快。”
女主人瞪大眼睛:“你是运动员哦?铁人三项。”
“谢谢你,我先走了。”元径竹有点难堪,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在镇上逗留了半天,碰上沿途出售的小羊崽,突发奇想地问了卖家:“这是华人卖给你们的吗?”
“什么?”
元径竹说了第二遍,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