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书鸣一步向前捂住了瓶嘴:“这个真的不能喝吧?”
元径竹总算有点精神,掀起眼皮:“不是现在喝。”
代卫在门边鼓掌,手里的车钥匙跟着响:“恭喜啊,恭喜。”
应书鸣总觉得这句祝福有点奇怪,没说什么。
几分钟的路程,元径竹还在车里睡了个很短的觉,醒来是在灰黑色方盒子大楼的地面停车场,车子正好刹了个车。
他表情涣散了两秒,抓住了旁边的应书鸣。
代卫从后视镜里瞅他,没忍住笑了:“到了到了,人在人在,你怎么会这样?”
应书鸣躲开后视镜里揶揄的目光,轻轻挣了下,元径竹就把手松开了。
“我不上去了。”代卫停了车,降下车窗,“其他的东西医院会用包裹送过来。”
太阳干燥,有种夏天的意味。
应书鸣站在楼底的阴影里,觉得这里好像海市的反面,算了算距离,的确在世界的两端。
代卫已经重新打了火,突然想起来什么,探出头来:“对了,书鸣你什么时候回海市啊?我送你。”
元径竹没说话,皱了下眉,随即很快松开。
应书鸣突然紧张起来,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还不确定,谢谢你了。”
“走了。”元径竹没什么反应,扯了他一把。
“记得找我哦!”代卫踩着油门,笑眯眯地离开了。
元径竹脸色有点阴,刷了两次才打开门,里头有一股消毒剂的气味。
他站在起居室里,应书鸣又不觉得这个方方正正、没有门和把手的房子空了,仿佛到了个全新的居所。
元径竹脱了外套,有点烦躁的样子。
“我洗个澡。”他指了下沙发,示意应书鸣好好待着。
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腹部的防水敷贴还透着血。
应书鸣迟疑着,没跟过去。
浴室门干脆地关上了,元径竹连头都没回,他纠结了一会,鬼鬼祟祟地凑到门边:“那个敷贴只能冲一下,不能泡澡。”
里面静了一会,响起淋浴声。
应书鸣磨磨蹭蹭地坐下,摸了摸旁边的皮质材料,发现这沙发大得惊人,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元径竹浑身热气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披了件睡袍坐在他对面。
应书鸣瞥了眼他的腰,敷贴已经撕了,剩下个还血淋淋的伤口。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元径竹问得风轻云淡,低头给自己撕了个新的敷贴。
应书鸣视线移回他的脸上:“……就最近吧。”
“好。”元径竹一脸平静。
应书鸣猜不透他的想法,试探着说:“就这一两天,你不方便?”
元径竹似笑非笑的样子:“方便。”
应书鸣不说话了,悄悄拿起手机,做好了被机票价格吓得肉疼的准备。
“护照给我。”元径竹朝他伸手,脸色很平。
“啊?”
“我帮你订。”他盯着应书鸣,十分随意地问:“要哪一天?”
“都可以。”应书鸣眼巴巴地回答。
元径竹明了,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应书鸣不太习惯这种没有反馈的反馈,僵硬地坐了一会。
元径竹有点冷淡地问:“晚上想吃什么?”
“呃。”应书鸣意识到康复医院里精致的沙拉、代卫不看分量乱买的外卖都已经远去了,房子里只剩下元径竹和他,“你想吃什么?”
元径竹表情意味不明:“你做吗?”
“我可以给你点外卖。”应书鸣早有准备,打开代卫留给他的订餐软件。
“随你的便。”元径竹换了个姿势,靠得更放松了一点。
应书鸣还是问:“那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元径竹看他一眼,“我随便。”
扬在空中的手机熄屏了。
记忆回笼,应书鸣想起点菜也随心所欲的好日子,突然有些尴尬。
“周二吧。”元径竹替他做了决定,“代卫周一不在伽城。”
应书鸣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元径竹显然对吃什么没有任何兴趣,从偌大起居室的这头绕到了工作台,摸了下桌面上的触控板,几个屏幕就开了。
他抽出个键盘打字,屏幕上是纯黑一片,零零星星地弹出来一排荧光绿的字。
应书鸣站了几分钟,没看清那上面的字。
“你之前提的,朋友想出书,是代卫吗?”他在原地跟元径竹没话找话。
元径竹一脸刚想起来的表情,顿了几秒才说:“是。”
应书鸣扒拉着沙发,凑近了些:“就是,我感觉有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元径竹分出个眼神看他。
应书鸣在王作者身上吃够了亏,评价委婉了许多:“我感觉他中文不是特别好,是出中文版吗?”
元径竹沉默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
“而且,其实在国内出这类书也没有以前那么轰动了,大家还是更关注互联网上的东西。”应书鸣斟酌着用词,把先前不好开口的一口气说了出来,“这类书,自费出版的话,基本上挣不到钱,而且你们的机器人已经够出名了,做的”
元径竹若有所思:“所以?”
应书鸣说得不太确定:“还很贵,会不会有点浪费?”他说着,往元径竹的身后挪了两步,想要劝导对方多休息少工作,最好在大下午睡个觉,毕竟睡眠才是最好的消炎药。
元径竹伸手把屏幕关了,站起来:“他有钱。”
“呃,好吧。”应书鸣思考了一会,也许应该把商务同事的联系方式推给代卫。
元径竹站得很直,不像先前的狼狈,被挡住了路。
“你要休息吗?”应书鸣突然问。
元径竹扫了眼先前卧室的方向,淡淡地问:“你前几天睡哪?”
应书鸣干笑了两声:“呃,代卫说每天有人收拾,才睡的你房间。”
元径竹抬手把工作台后的墙给推开了,一个比起居室还大的主卧显露出来,窗帘紧闭,黑压压的没有一点光。
应书鸣脸上藏不住震惊,盯着他手里的机关。
“那是客卧。”元径竹没什么表情,示意他身后,“你去睡吧。”
应书鸣呆了半天,竟然真的打了个哈欠,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点。
晚饭是健康的中餐外卖,代卫把它吹得神乎其神,应书鸣只有两个字可说:难吃。
元径竹上回跟他这样对坐着吃饭是在海大附近,应书鸣脑子一热,突然找他搭话:“不如你学校门口的煲仔饭。”
元径竹抬起眼看看他,毫无顿滞地点头:“嗯。”
应书鸣暂时忘记了马上要滚回海市的事实,嚼了两口又说:“你不觉得咸吗?”
元径竹停了两秒:“还好。”
应书鸣不知道说什么好,觉得元径竹这几年对于食物的忍耐程度变高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吃完面前的套餐,问应书鸣:“难吃?”
应书鸣皱了下鼻子,没承认。
元径竹声音很低,一字不多:“吃不下?”
“还好。”应书鸣低头研究甜辣风味的宫保鸡丁。
元径竹看着他,脸上带着苍白而消颓的气息:“别吃了。”
应书鸣立刻放下一次性筷子。
“出去吃吧。”他率先站起来,捂着腰。
应书鸣跟着他的动作吸了口气:“算了吧?”
元径竹恢复了无视他的行动模式,转身打电话去了,听上去对面是代卫。
应书鸣愣了一会,瞥了眼外卖的店名,决定过几天去美食地图上打个差评。
隔了几分钟,元径竹换了身衣服出来,穿得算正式,给了他一个出发的眼神。
应书鸣睡得昏昏沉沉,跟着就走了,等着电梯时猛然想起这种熟悉感觉,大学的元径竹不这样,高中时才是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的。
电梯叮叮响了,他有点惆怅,偷偷从镜面墙上看了眼元径竹,离下个周二很近,不应该睡过整个下午。
事实证明,代卫也没什么选餐厅的本领。
应书鸣完全不能理解伽城的米其林评选角度,服务生把他和元径竹带到了一株类似棕榈树的植物前,字正腔圆地把它称之为桌子,树杈上吊着几个小篮子,里面是不足一口分量的海鲜和牛肉。
他手里没有餐具,无助地瞥了眼元径竹。
对方看起来也十分诧异,隐隐还透着点羞耻。
应书鸣抓着个树枝,从树上挑了块煎得半熟的牛肉,有点意外:“很好吃。”
元径竹脸色缓和了点,顺着他的视线,吃了剩下的那块牛肉。
“真的。”应书鸣摆着头强调。
这世上的东西在元径竹这有大致的分类,生的和熟的,嚼得动的和嚼不动的,至于味道则没有太多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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