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他附和应书鸣。
应书鸣好像有了点活力:“就是酱有点酸。”
元径竹还是同意:“嗯。”
“代卫推荐的吗?”应书鸣开始观察棕榈树上其他的菜色。
“对。”
应书鸣露出点认同:“比外卖好,那个外卖还特别贵。”
元径竹没接话,把吃完的东西的树枝折下来。
应书鸣饱得弯不下腰,餐厅接送的商务车在路边多停了一会,元径竹抓着他的手臂,表情不太好看:“去医院?”
“不要不要。”他赶紧拒绝,“才刚出来。”
元径竹一时分不清之前究竟谁在住院。
下了车,应书鸣才站直了,注视着元径竹给司机的小费,抿着嘴没说话。
元径竹行动已经不受影响,反问他:“怎么了?”
应书鸣忍了几分钟,进电梯才说:“伽城打车有点贵。”
元径竹口气漠然:“没关系。”
“什么?”应书鸣放松过头。
元径竹话里听不出太多意思:“马上就能回去了。”
第59章 25:一枕仙游梦(2)
两点半,应书鸣浑身热汗地醒过来,室内温度稳定在二十三。
他环视四周,还在元径竹的家里,夜里显得更宽,有点冷清。
梦里元径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挡着酒店的电梯门,语气很凶,对着他吼:“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背景变成了应书鸣最后落荒而逃的那间公寓,元径竹抵着房东留下的、破旧的玄关柜,不让他走。
应书鸣推推他,反而摔倒了,梦境就像碎掉的玻璃往下掉,把他吓醒了。
四下死寂,他口干舌燥地转了一圈,决定去冰箱里偷矿泉水,门移开时没有动静,起居室里有一簇淡蓝色的荧光,跳了几下。
应书鸣还没摸到冰箱,在空气里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只是很像,不完全相同。
那个声音从悬浮着金属制品的工作台方向传来,类似应书鸣对着应书鸣说:“晚安,早点睡觉。”
应书鸣惊在原地,全身的汗毛慢吞吞地立起来。
他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轻轻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个诡异的声音再次响了:“晚安,早点睡觉。”
这比过去的每个噩梦都更可怕。
应书鸣呆呆地站了一会,一只脚在门外,一只脚在屋内,无痕门没有轨道,两个世界没有边界,心脏跳得几乎快要跳出来。
他在夜晚首次抵达这片区域,陷入了艰难的思考,好像见到了从没见过的元径竹。
工作台那点幽蓝的光还在跳,应书鸣盯着它,像盯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鬼魂。
时间流逝的速度恢复了。
应书鸣放弃抵抗,在令人心惊的晚安声中跨向元径竹的卧室,在墙边摸索了半天,干脆开始敲墙:“元径竹!”
门很快开了。
元径竹一脸惊愕,意识还算清醒,在昏暗里抓起他的手,声音哑得听不见:“怎么了?”
应书鸣看不清他的脸,犹豫了一会,很主动地抱住他的腰。
元径竹轻轻地嘶了一声。
他反应了几秒,松开手弹开,着急地问:“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吗?”
元径竹把他拉回去,紧紧地搂着。
应书鸣心慌得厉害,不亚于刚刚看了场恐怖电影,双手僵着,不敢碰他的腰。
“怎么了?”元径竹抱得更紧了,低声重复。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带着迷惑性,比起居室里的晚安好听一万倍。
应书鸣感觉到他干燥的体温,下巴轻轻贴着后颈,有如一方安定的乾坤。
元径竹感觉要把他裹进身体里,慢吞吞地继续说话:“问你啊。”
应书鸣在电光朝露里记起许多个噩梦,元径竹在梦里总是重复,你要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当时在梦里他是要走去哪?应书鸣想不明白。
黑压压的空气里,一点淡蓝色的光还亮着。
应书鸣碰碰他的腰,动作有点儿贪恋的意思。
“到底怎么了?”元径竹抱了一会,感觉不太好,抬手摸摸他的头。
应书鸣等了会,没再听见声音。
元径竹一动不动地抱着人,轻轻贴着他的头,感觉走进了某个没有尽头的梦。
“做噩梦了。”应书鸣突然说。
元径竹保持着姿势,声音很轻:“梦见什么?”
应书鸣又不说话了,手臂自然地垂着,难得没有抵抗,脸顺从地搭在他的肩上。
“你做什么梦了?”元径竹像个没什么耐心的老师那样引导他。
应书鸣答非所问:“你把那东西删了吧?”
元径竹不太理解:“什么东西?”
“我的声音。”应书鸣平静下来,“有点恐怖,会做噩梦的。”
抱着他的人僵了下。
元径竹沉默了几分钟,直截了当地拒绝:“不删。”
应书鸣埋在他的肩上,幽幽叹了口气。
“你去告我吧。”元径竹的口气甚至有点得意。
应书鸣不吭声了,慢慢抬起手,抱住他的肩膀。
元径竹心里动了动,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只不过应书鸣太过真实,他漫无目的地思考着,感觉肩膀上慢慢湿了,应书鸣很不客气地用他的睡衣擦眼泪。
最后的解决办法很粗暴,元径竹以他做噩梦为由挤进了客卧,跟应书鸣面面相对地躺着。
那个机械感很重的人声跟他们道了晚安,应书鸣头皮发麻,意识更清醒了,仿佛踏进恐怖电影里。
“我真的会做噩梦。”他在黑暗里注视元径竹,“真的。”
元径竹侧着身,看起来很困,懒散地碰碰他的手:“不删。”
应书鸣瞪着他,完全猜不出来元径竹的目的。
“你也可以在国内起诉我。”元径竹挪动位置,伸出只手抱他的腰,“如果我不太忙,可以来跟你打官司。”
“你弄这个是要干嘛呢?”应书鸣遵循着狂欢倒计时的准则,正正好好地滚进他的怀里,“很恐怖。”
元径竹没说话,闭上了眼。
他其实没那么可怜。
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他们说话也不像从前那么狠绝,他比应书鸣更迟钝点,总算是明白了不合适与错过在人生里不可避免的含义,应书鸣不愿意也行,起码没认真说过这辈子不要再见,而像现在这样,再见时能抱着对方的概率也不是零,即便他做了无数担保也不能让应书鸣相信,也还是有机会能再抱住这个人。
这样听起来好像也很幸运。
应书鸣被他的装置弄得神经兮兮的,很久都没有睡着,元径竹圈着他的身体很热,心里就更凉了一点。
他动弹不得,害怕不小心碰到元径竹的腰,只能干巴巴地睁着眼。
空气也暗,时间仿佛停滞了。
应书鸣安分不过半小时,感觉半边身体已经麻了,忍不住叫他:“竹子。”
声音很轻,面前禁锢着他的人毫无反应。
“元径竹。”他又叫了一遍。
应书鸣仰着脸,此时理解了伽城鸡肉卷里的鸡肉,百无聊赖地叹气,极度不佳的视线里观察对方的眉睫。
元径竹的眉毛偏浓,按照他看过的、那些杂七杂八的面相学来说,这类长相不容易受离散之苦,怎么就离家千万里。
不过也许他自己不这么认为,应书鸣想。
元径竹在他的胡思乱想里睁开了眼,表情有点困惑,目光无法聚焦,凑得很近,鼻尖快要抵到鼻尖。
“我有点……”应书鸣小声开口,话没说完,被元径竹温热的吻堵了回去。
他半醒间的动作有点野蛮,牢牢压着人,低头亲了亲应书鸣的眼角,碰着鼻尖,再往下,在唇齿交缠见扣紧了应书鸣的手腕。
应书鸣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在窒息前挣脱他的亲吻。
元径竹眼神清明了,没有开口,在摸黑里看过来。
应书鸣没指望他说什么,突然放松下来。
“不是谁来都可以。”他听见元径竹喃喃,好像在自言自语,“我没这么想。”
“什么?”应书鸣以为他在说梦话,“谁来了?”
元径竹看了他一会,很平和地呼吸:“没什么。”
应书鸣没明白,却突然不那么害怕了,眼睛开始泛酸,精神也变得疲倦。
元径竹好像还叫了他的名字。
轻得像个叹气,甚至给他造成了辨别的困扰,元径竹是否真的开口了。
困顿涌了上来,应书鸣合上眼,条件反射地抱住他的手,睡着了。
醒来是天光大亮,落地帘已经收起,依旧是晴天。
应书鸣四仰八叉地躺着,卧室的无痕门大敞着,元径竹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从床上弹起来,下意识找手机,感觉四下发生了点变化,看了看元径竹的工作台,那个展览台般的悬浮装置已经消失,连带着几个屏幕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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