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径竹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有点沉。
应书鸣挣扎着从被窝里起来，感觉作息乱得像来伽城的心情。
“不好意思。”他抓到手机，“我睡过头了。”
全新的、对大多数人来说充满了疲倦的一周开始了，应书鸣瞥了瞥屏幕上的伽城时间，心脏落了回去。
元径竹不动声色的：“还早。”
应书鸣有种淡淡的羞愧，耳朵充血地站起来，觉得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的样子终于被元径竹发现。
“你还好吗？”应书鸣尽量忽略空气里的暧昧，假装记不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伤口。”
他说完，才发现元径竹已经换了套睡衣。
“没事。”元径竹坐出了一种闲适的味道。
应书鸣有点找不到话题了：“你是不是很快要去上班了？”
“还早。”元径竹停了下，还是解释：“最近有舆论风波，所以我不去上班比较好。”
应书鸣思考了一会：“好在哪？”
元径竹扯着嘴角笑了下：“你说呢？”
应书鸣尴尬地抠手指，发现手腕上有道发青的淤痕，一瞬间忘了要思考什么。
元径竹继续说：“因为公众会把工人失业的账算到人工智能的头上，所以我再去上班可能会被打。”
他指了指先前最严重的那处伤口：“AIHH的风评受了影响，公司让我卖惨，假装伤势很重。”
“本来就很严重。”应书鸣小声说。
“所以我不能去上班。”元径竹把话说完。
应书鸣直直地盯他的腰，睡衣的布料平整地往下垂落，这样看不出来究竟有没有受伤、到底有多严重。
元径竹被他看得情绪起伏，在及时行乐的报复心和在所难免的悲观之间摇摆了一会，终于说：“你帮我换个创口贴。”
应书鸣醒过来，哦了一下，熟练地去找东西。
几天前还是血肉模糊的伤口变得陈旧，结成了错综复杂的血痂，连着的完好皮肤有点泛黑，看上去没那么可怜，显得有点可怕。
应书鸣手很稳，把新的敷贴贴好，没有碰到他。
元径竹一点声音都没有，垂着眼。
“它什么时候会完全好呢？”应书鸣轻声问，“医生有说吗？”
“没有。”元径竹毫无波澜地回答，“不知道。”
第60章 25：一枕仙游梦（3）
周二是阴天。
应书鸣一个人醒来，感觉周围很不真实，旁边的位置没有睡过的痕迹，卧室门紧闭着，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感觉心脏往下坠着。
推开门，沙发上坐了个人，正在悠闲地喝着纸杯咖啡，听见声音就回过头。
“早上好！”代卫精神抖擞，“我来送你。”
应书鸣呆了两秒：“他呢？”
“去医院了。”代卫说，“放松，没有大事，只是过去做个小检查，顺便拍拍照。”
“哦。”应书鸣低头，发现沙发上有他硕大的双肩包，束口的绳子已经系好，旁边放着他的护照。
“时间还早。”代卫看了眼手表，“我们去吃个饭？还是你再休息一会？”
应书鸣愣了几秒。
“我负责送你去机场哦。”代卫委婉地提醒他，“你不会还想去医院吧？”
应书鸣站着没动，反应不过来。
“这会不太方便。”代卫想了想，脸上是罕见的严肃，“有人在采访，等结束可能来不及赶飞机。”
应书鸣恍惚地点点头：“麻烦你稍等，我洗个脸就好。”
他摸到了盥洗室的门，意识到自己真的睡醒了。
格外漫长的、充斥着血味的美梦已经结束。
代卫换了辆敞篷车，风还有点凉。
车里放着轻松的民谣，渲染出夏天的气息。
应书鸣看着车外出神，被代卫的愉悦的口哨声打断。
他思忖着，还是找了个机会跟代卫道谢：“麻烦你，下次你有去海市，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喊我，”
代卫哈哈笑了，表情莫测：“按理是我该谢谢你。”
“……为什么？”
代卫很随意地超了面前的车，又降了速度：“哈哈，真要说吗？说了去海市你还能请我们吃饭吗？”
应书鸣听不懂他的意思：“当然的。”
“首先要感谢你没有挖我们的墙角，把竹子拐回海市。”代卫打着方向盘，笑得很自然，“你第一天到的时候看起来很糟糕，你知道吗？”
“糟糕？”
“其次呢，最近他确实不太好过，受伤之前也是水深火热的。”代卫收了笑容，“朋友和旧情人是有区别的，你在这里帮了很大的忙，总的来说，我觉得他想通了。”
应书鸣脸色有点空：“想通什么？”
“就生活啊，工作啊，各方面的问题吧。”代卫思索，“毕竟人类生存都是这样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不断往前走。”
应书鸣不接话，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方。
“生活都是要继续的。”代卫笑笑。
穿过城市中心，道路变得开阔。
应书鸣绷着脸没再说话，余光看见不远处夸张的路标，标着六号公路距此大概有两百英里。
“需要打个电话吗？”代卫把车开上高速，“这会结束了。”
应书鸣犹豫着：“不用了。”
代卫有点意外地又笑了下：“OK。”
机场如来时同样嘈杂，各种皮肤的人来来往往，冷气里弥漫着急躁的气息，感觉不到任何分离。
应书鸣背着双肩包，混入了等待的队伍中。
代卫在他身后啧了一声，喊他的名字：“书鸣。”
应书鸣一脸空白地回过头，眼睛有点红，找不到声音的来源。
“这里。”代卫朝他挥挥手，“你走这边。”
应书鸣跟着他的动作，看见了寥寥无人的通道。
代卫干脆走过来：“你走这边。”
“哦好，谢谢。”应书鸣换了个方向。
“等等。”代卫有些纠结地打量他，“还很早，要不然去喝点东西？”
应书鸣还没答应，就失神落魄地被拽走了。
代卫一坐下就要了两杯浓缩，像是吞什么补剂喝了干净，眯着眼打量他，思考着什么。
应书鸣愣怔地坐了半分钟，听见了起飞的轰鸣。
“你还喜欢竹子吗？”代卫问完，一脸被自己恶心到的样子，“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态度是一致的吗？”
应书鸣没回答，或者是没想过答案。
“元径竹做事很干脆，我很欣赏。”代卫带着点赞许的眼神，“我一开始就知道，他想把你留下来。”
“没。”应书鸣撒了个谎。
“他在公司想要什么都是要拿到的。”代卫抬了下手，再要了一杯浓缩，“我一开始猜他会把你的护照撕了。”
应书鸣瞳孔里有不太明显的诧异。
“结果他只是给你买了个头等舱。”代卫点点头，“还是聪明，知道撕护照没用，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应书鸣陷入了必须回答什么的怪圈，“其实我跟他不太合适。”
“确实。”代卫百分百赞同，“非常不合适。”
应书鸣没再说下去，眼眶微微有点红。
“从个人梦想到到三观习惯都不太一样。”代卫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我们刚认识，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只是我的猜测。”
应书鸣面前的饮料没动过，如同一汪死水。
“有个东西想给你。”代卫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个平板，“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现在给你正好。”
平板偏小，还很薄，有个角已经磕破了。
应书鸣接过来，发现电量只剩一小截，看起来岌岌可危。
“他受伤的时候掉在地上的。”代卫语气微妙，“本来上面还有血，我处理掉了。”
应书鸣碰着磕破的地方，鼻子酸了酸。
“他用东西不设密码，这是日记本。”代卫不像平时开玩笑的语气，“最新一篇有你的名字。”
平板里只有一个编辑器，在右下角静静待着。
“我是无意看到的。”代卫替自己辩解，“只是警署的人让我辨认这是不是元径竹的东西，我真没想到里面是日记啊！”
应书鸣手指悬在编辑器上方，很久没放下。
他控制着摇摇欲坠的眼泪，尽量保持平静，自我挣扎了一会，把东西递了回去：“还是麻烦你还给他吧。”
“你们还会再见的吧？”代卫似乎放松许多，“等你们下次见面，你再还给他。”
应书鸣举着东西的手滞在空中。
他思考着代卫的话，感觉手里的东西变得很重。
代卫没给他机会，起身开溜：“正好，飞那么久，当杂志看打发时间，一路顺利。”
应书鸣呆滞了，代卫还有最后的请求，说得轻巧，声音越来越远：“你别跟他说是我捡到的喔，他很小气的，如果知道我偷看了他的东西，肯定会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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