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结局_五年三载【完结】(19)

  “弟弟,哥看你长得漂亮,别干活了,陪哥喝一杯吧。”

  微红的脸颊透着醉意,可那双微醺的眼睛却迸发着清醒时分才有的光芒,视线在舒远身体上来回扫视,仿佛是在看一只任人宰割的猎物,露骨、不加掩饰的玩味,让舒远一阵恶寒。

  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墙面,舒远被步步紧逼的人禁锢在角落里,进退维谷。

  一颗心砰砰砰跳得厉害,舒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保持平缓的语气,试图息事宁人:“不好意思,我们有规定不能喝酒。”

  “麻烦您让一下,老板在叫我。”

  舒远不怎么会说谎,胡诌时心跳得更快了,脸颊也隐隐发烫。

  但酒吧内灯光昏暗,音乐仍在耳边响着,模糊人的视觉和听觉,让人分不清楚他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男人油盐不进,扬手又搭上舒远的肩膀:“哪有那么严重啊,就喝一杯,给哥哥个面子。”

  湿润黏腻的触感顺着肩膀一路往下,触碰到舒远冰凉的小臂,宛如章鱼触手一般的触感让舒远阵阵作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带着酒意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弟弟,你长得这么漂亮,别在这干了,跟哥走吧,哥疼你,给你找个好工作。”

  舒远说不出来话,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逡巡一圈,想要寻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逃走,可是身后是冰冷的墙,左右的路都被桌子堵死,他困在狭小的空间里,动弹不得。

  那只汗津津的手越发猖獗,摸完舒远的胳膊还不够,竟一路往下,滑向他的腰际,眼看着就要碰到舒远纤细的腰。

  舒远吓得不敢动弹,只能不停地躲,却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对方的魔爪,只能被迫地让男人在他身上揩油。

  好恶心。

  舒远一阵反胃,却又无可奈何,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在心中默数三个数。如果男人依旧为非作歹,那他就不顾一切地推开对方,然后跑进休息室。

  三、二、一——

  砰!

  玻璃瓶碎裂的声音在耳畔炸响,舒远刚刚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他错愕地抬起头,望向男人身后。

  晏述歌沉着脸,站在那里。

  第17章 舒远,你什么意思?

  褐色的酒瓶在地上四分五裂,玻璃渣和冒着泡的啤酒四溅,沾湿地板,隐隐反射出头顶五颜六色的光。

  晏述歌往前迈了一步,生生挤在那男人和舒远中间,不顾脚下的一片狼藉,用身体挡住了舒远大半个身子。

  “他下班了,让开。”

  高大挺拔的背脊边缘绷成一条直线,锁骨凸起的边缘一直连到肩膀,在卫衣上撑起一个凸起。

  晏述歌站在那里,挡住舒远大半的视线,只留给他一个高大宽阔的背影。

  很有安全感。

  舒远能看出晏述歌的极力隐忍,因为他紧绷的肌肉微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抑制不住那些情绪,将面前的人拎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舒远感受到晏述歌身上的怒气,可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像第二次见面那样的见义勇为,还是因为——他。

  不论因为什么,他们也早已经不是在校园里能冲动之下抬起手一拳砸在人脸上的莽撞少年了。舒远比谁都清楚,晏述歌比他更需要这份工作。

  面前酝酿着一场剑拔弩张,舒远看不清他们二人的表情,可又担心晏述歌做出过激的举动,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伸手一把攥住晏述歌的手腕。

  “……述哥。”舒远小声叫他。

  舒远感受到手下紧紧绷着的肌肉放松几分,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晏述歌的高挑的个子和低沉的面色充满威慑力,又或许是方才那不由分说砸在地上的一瓶酒让男人的酒意消散大半。

  对方盯着晏述歌比他高出去半个头的模样,又垂眸扫视被晏述歌踩在脚下的碎玻璃渣,不免胆寒,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舒远这才切切实实地松了那口气,可他攥着晏述歌手腕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把另一只手也盖了上去。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微凉的指尖勾起意料之外的灼热。

  晏述歌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目送着那男人踉踉跄跄地推门离开,又确认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起了方才攻击的姿态。

  他正要说些什么,舒远却用两只手攥住他的手腕,幅度很轻地晃了晃:

  “述哥。”

  他又小声叫晏述歌,尾音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软。

  看见舒远被人占便宜的怒火刚消下去没有半分钟,又被舒远这一系列动作点燃另一簇火苗。

  晏述歌侧头看了他一眼,有限的视线之中只有舒远柔软的发丝和明亮的眼睛。

  手腕上依旧灼热滚烫,晏述歌用了些力,挣脱了。

  手心忽然变得空荡,舒远眼中的无措一闪而过。

  心随着手心一起变得空荡,舒远抿着唇,心中失落难掩。

  可此时——

  晏述歌反客为主,攥住舒远另一只手,拉着他一路进了休息室。

  白炽灯明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舒远抬手去挡强烈的光芒,可刚抬手就被晏述歌拍了下去,拉着他在休息室里转了个圈。

  头脑发晕地站定,眼前人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

  舒远眨了眨眼,目光中透露出几分茫然。

  晏述歌拧着眉,点燃一根烟,低沉着声音问他:“受伤了没?”

  舒远摇头。

  晏述歌却仿佛搭错了哪根筋,浓眉蹙得更深,把烟从唇边夹在指尖,垂在身侧燃烧:

  “说话。”

  这语气,仿佛舒远做错了什么事,晏述歌作为家长正在训斥。

  舒远听出了这样的味道,可是却一点也委屈不起来,心间漫溢的都是细水长流的温暖。

  他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可晏述歌不善的面色没有因为这两个字得到分毫的改善。他一把拉开椅子,转身坐了下去,将烟放在唇边吞吐,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不是会说话吗?”

  青色的烟雾飘荡,熏到人的眼睛,晏述歌的眼睛眯了起来,眉眼几乎要拧成一股。

  “会说话,那为什么刚刚不知道叫我。”

  陈述句。这就完全是责怪了。

  平息不久的心又剧烈地震颤,舒远站在原地,分不清是因为晏述歌带着责怪的压迫语气紧张,还是因为察觉到他语气不善之中的关心则乱——心跳那剧烈的波动,比方才的惊慌不遑多让。

  舒远不想错过这个试探的机会,可剧烈震颤的心让他的大脑也跟着一片空白。

  他只好杵在原地,硬着头皮组织语言,试图从自己那一团乱麻一般的语言系统里挑拣出一个最合适的措辞。

  “……我以为,你还在唱歌。”

  其实是根本没想过要叫晏述歌。

  在男人的手摸上他身体的那几秒钟,舒远脑海中迅速闪过的其实不止有此刻的解决办法,还有另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想法。譬如他在男人醉意朦胧之际一脚把他踹出去,趁着对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跑,而后由于得罪了难缠的客户被开除。

  那一刻,舒远甚至已经想好了,哪怕不继续在Second工作,他和晏述歌已经是朋友了,不能天天见面,总还是能保持联络,他也依旧还有机会。

  在这么多条选择里,唯独没有寻求晏述歌的帮助。

  更没有设想过,晏述歌会发现他被人刁难。

  舒远隐匿了自己所有的心理活动,像往常很多次那样避重就轻地拣出一条最妥帖的说辞说给晏述歌听,期待着能蒙混过关。

  可是他忘记了——

  “是吗?”

  晏述歌站起身,步步紧逼,很快就将舒远困在了休息室的角落里。

  “那刚刚一直盯着我唱歌的人,不是你?”

  晏述歌最擅长撕破他的伪装。

  “一直盯着我唱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晏述歌也最擅长明知故问。

  “舒远。”

  晏述歌用自己的身体把他圈在角落里,遮挡大部分的光,投下一片阴翳。

  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被拉得很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纠缠在一起。舒远闻到了晏述歌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混合着他衣服上清新的洗衣液味道,直冲大脑。

  “一直盯着我看,出事又不叫我帮忙。”

  “舒远,你什么意思?”

  身后依旧是冰冷的墙壁,可舒远却觉得自己不像是几分钟之前那样陷入绝境。他被晏述歌晦暗深邃的目光禁锢住,动弹不得,那暗色之中的温度,灼热滚烫,仿佛要将他融化在身后的墙面里。

  心跳如擂鼓,舒远紧紧绞着衣角,险些就要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

  他只顾着与自己的心周旋,全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晏述歌知道自己一直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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