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要彻底败下阵来的时刻，晏述歌放过了他，直起身子，后退一步。
周遭的氧气终于流通，被舒远忘记的呼吸恢复正常的频率，贪婪地呼吸着氧气。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说了几句话，可舒远的两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不稳，脱力地靠在墙上支撑身体。
晏述歌已经挪开视线，可听见身旁杂乱的呼吸声，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黏在他身上。
随即，眸色一沉，唇齿间的烟被咬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空气在短暂的交锋过后沉寂下来，结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心思各异的两个人裹在里面，谁也逃不出去。
舒远好不容易理顺了自己的气，想要为刚才的话找补。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述哥，我不是——”
“我靠，那大哥今天咋又来了！”
门被人一把推开，尹煦夸张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隐隐有几道回声。
晏述歌和舒远同时抬头看他，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欲言又止，把尹煦夹在中间，形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三角形。
此刻尹煦心中的八卦和震惊还有厌恶搅成一团，他根本来不及观察晏述歌和舒远脸上都是什么表情，只是在扫清楚两个人的脸之后，拉了凳子一屁股坐下。
“我刚刚在门口吹风，看见那个大哥走了。”
尹煦打开手里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把一条腿的脚腕搁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大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
“什么大哥？”
一根烟燃尽，晏述歌熄灭烟头，终于肯施舍给尹煦一句话。
“就那个，那个性取向不明的大哥。”尹煦提起这个人时，还是一身的鸡皮疙瘩，“前一天还搂着妹妹来，第二天就要占我便宜，还他妈想摸老子屁股！”
手里的矿泉水瓶子被尹煦捏得“嘎吱嘎吱”响，他一阵恶寒地颤了颤，难掩恶心：“那他妈就是个惯犯，上次被人打了我以为不敢来了呢，刚刚我又看见他了。”
这则非桃色新闻尹煦早已经跟晏述歌上蹿下跳地讲过了，所以此刻他顾不上一张扑克脸坐在椅子上还要再抽第二根烟的晏述歌，转了个方向，把椅子拉得离舒远近了些。
“小舒，你不知道，我跟你说，那大哥长得——”
“他知道。”
晏述歌毫无征兆地打断，点燃了下一根烟。
尹煦看向晏述歌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不明所以：“他怎么知道的？”
晏述歌却不正面回答，而是看向舒远：“你自己说。”
舒远抿了抿唇，老老实实道：“我刚刚在听述哥唱歌，然后被人堵住了，就……不知道是不是煦哥你说的那个人。”
尹煦沉默三秒，爆发出一句惊天动地的“卧槽”。
一个直男毫无自知之明，跳起来按着舒远的肩膀左左右右地看，连揪领子带摸头发，就差把舒远衣服扒了。
最终，尹煦在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情况下，作出虚惊一场的姿态，重新坐了回去，伸手摆正自己因为惊恐差点落地的贝雷帽，找回了自己的尊严。
虽然动作夸张，但他眉眼之间藏不住的担忧不作假。
“小舒，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明明看着尹煦，可是舒远感觉到身旁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灼热目光正盯着他。
舒远心下一动，摇了摇头：
“没有，述哥来帮我了。”
末了，他又觉得不够，补了一句。
“专门来帮我的。”
身侧的那道目光忽然变得没那么锋利了，舒远悄悄抬眼去看晏述歌，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愉悦与得意的味道。
看来是原谅他了。
舒远低下头，抑制不住地勾起了唇。
“那就好那就好，诶呀，吓死我了，我们这么帅气漂亮的小宝贝怎么能被咸猪手玷污。”直男用词没轻没重，一股脑地倒着自己的担忧和庆幸，丝毫不觉得有伤风化，“下次他要是再来骚扰你，你就喊我，你煦哥的贝斯能给他开瓢。”
舒远最后一丝恐惧也被打散，他低着头偷笑，轻声道谢。
晏述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夺过尹煦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在他头顶敲了一下。
“该上班了，瓢哥。”
尹煦赶忙伸手护住自己的尊严，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晏述歌的腰：“死孩子，乱叫什么？”
尹煦被晏述歌赶了出去，晏述歌临出门前，对着舒远扬了扬手机。
舒远一怔，会了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
置顶的聊天框里横着一条消息：
【述哥：下班之后等我】
第18章 出卖
心跳的频率不知道第几次到达高峰，仿佛要撞破那个灼人的秘密。
耳边还回荡着晏述歌方才的那句质问，可舒远来不及细想，只颤抖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出一个七零八落的字：
【好。】
“诶，笑什么呢，你小子是不是有情况？”
晏述歌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时，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哪笑了？”
尹煦夺了他手里还未点燃的烟，言辞凿凿：“你的嘴角刚刚扬起了大约三度的微笑，仅次于你唱歌时候的量级。”
尹煦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朝着晏述歌扬了扬眉毛：“还说没笑？”
是吗？
晏述歌回想了一秒钟，决定将尹煦的话相信一半。
“还抽，你少抽点，快成烟囱了。”
哒。
火光燃起，尹煦面前升起一缕青色烟雾。
晏述歌无语：“你自己没带吗？”
尹煦大言不惭，在烟灰缸里弹掉烟灰，摆了摆手：“没瘾，不带，偶尔抽一根助助兴。”
一晚上要助十次兴，从红塔山助到中华。
晏述歌对于这种自己不带烟美其名曰克制、但是一晚上到处从别人手里抢的不要脸行径感到一阵无语。
但是，他也的确没再抽，只是靠在椅背上，沉默地盯着桌上跳动的光斑。
“哦，对了，有个事，我刚刚要找你说来着。”一根烟燃尽，尹煦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前倾，手肘斜着撑在桌子上，“我前一阵认识一个人，也是搞音乐的，我帮他做过几次合奏，他正在找合适的编曲。”
“你之前发给我那个demo，我擅作主张给他听了一下，人喜欢你的风格，想请你试一试。”
晏述歌闻言，抬起了头。
他沉默片刻，说：“是正规的吧？”
“正规啊，不正规的我能给你介绍吗，那哥们打单机好多年了，一直不温不火，livehouse演出的票都卖不出去，但就是喜欢。”尹煦虽然平时满嘴跑火车没个正型，但是办正事的时候，相当靠谱，“我给你问了，光编曲不填词，价格合适，够你用一阵的。”
尹煦在这些事情上绝不马虎，晏述歌几乎毫不犹豫地就点头了。
“不过吧……”尹煦吞了一口唾沫，面露难色，“还有一个别的要求。”
他这副模样准没好事，晏述歌眉尖轻蹙：“什么？”
“你得出卖一下你的色相。”
？
晏述歌刚要张嘴，就被尹煦堵了回去。对方赶忙道：“非传统意义的啊，不是那种出卖色相。”
“其实就是他自己办的那个少儿培训课，课卖不出去了，想找点人给他宣传一下。”尹煦讪笑，“到时候你假装是他的学生，装模作样地跟着宣传，然后象征性地带两节课就行。”
不是什么难事，晏述歌虽然学的是流行音乐，但是兼职表演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个附加条件一听就是走投无路了才会硬着头皮提出来的，不然恐怕付给晏述歌编曲的钱都得从裤腰带缝里扣出来了。
晏述歌思忖片刻，点头了。
“行，待会儿我把联系方式发你，你俩回去联系。”
说着，尹煦叹了一口气：“我能找见的话多给你找点这种活，之前那个非正规渠道要买你歌的，可千万别答应啊，咱不能干这样的买卖，糟蹋音乐。”
晏述歌“嗯”了一声。
末了，晏述歌站起身，把烟盒摸了出来，从中抽出一支烟后，把剩下的半盒扔给了尹煦。
“拿着抽吧，谢了煦哥，过两天请你吃饭。”
“跟我客气什么——把你这牙膏拿回去，我不爱抽，一点劲都没有……”
晏述歌回头对着他扬了扬唇，没再说话。
夜深总是难熬，可晏述歌一首接一首地唱，时间在音符旋律之中流得飞快，方才热闹的大厅逐渐变得空无一人。
晏述歌坐在舞台侧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吉他，用布擦拭琴弦时，面前忽然投下一小片阴影。
“述哥。”
舒远已经换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肩上背着他的双肩包，微微低头看晏述歌，眼睛里闪着细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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