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仅剩的那点学习的欲望被这两句闲话聊得了无踪迹。他把笔往桌上一扔，用肩膀撞了一下晏述歌的肩膀，半真半就地开玩笑：
“诶，晏子，你要是真的考上音乐学院，是不是真的能被星探或者大导演发现，然后去参加一个像好声音那样的歌唱节目，之后一炮而红变成著名歌手？”
十六岁的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少年畅想什么都不为过。
少年时期的晏述歌闻言，扬起唇角笑了，也不谦虚：
“那你等着我给你签名，然后你转手卖了。”
“不过，变成什么著名歌手不一定。倒是这个音乐学院——”他的笑容变得更浅，但那双眼睛里，带着势在必得的自信和轻狂，“还是能随便上的。”
同桌啧啧称赞：“还得是我晏哥。”
旁人说这句话可能是在吹牛，但说这句话的是晏述歌。
他说能，他就一定能。
晏述歌学说话晚，两岁了说话还不怎么清楚。但是比语言更先到来的是音乐天赋。
晏述歌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但晏述歌仿佛在基因组合时搭错了哪条染色体，没遗传到父母一点知识分子的细胞，在学习上毫无天赋，反而是艺术上颇有造诣——大概是隔代遗传，晏述歌的奶奶就是一个小有名气的音乐家。
三岁第一次登台，用稚嫩的童声唱的那首《我的太阳》震惊四座。一众评委都被这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演唱的意大利语歌曲惊呆了。
晏述歌的奶奶看出了他的天赋，用自己的人脉大力培养孙子，声乐钢琴老师全都是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他能接触到的全都是在有限的范围内最顶尖的资源。
而晏述歌也的确争气，没有辜负一众师长前辈的殷切希望，学什么像什么，在从儿童成长为少年的路途中一路生花，参加了大大小小的比赛，获奖无数，许多业内的人都说他是个天才少年。
在进入青春期之后，晏述歌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觉得美声民族唱法一类虽然有着悠久的历史和丰富的内涵，但是不适合他。于是又开始专攻流行唱法，一门心思地钻研流行歌曲。
晏述歌的家庭有足够的能力托举他，身为大学教授的父母也开明，在晏述歌考上一个不错的高中之后，某天晚上召开家庭会议，用了十分钟时间就拍板，支持晏述歌在后续的人生道路里依旧发展他所热爱的音乐。
于是此刻高二的末尾，晏述歌已经在筹划着艺考集训，目标是国内音乐界最高学府，音乐学院。
方才跟同桌前桌的聊天内容并非他口出狂言。
在第一次去见艺考培训老师的时候，晏述歌简单地唱了两句让老师摸底。
结果快要谢顶的中年男老师当即一拍大腿，“噌”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掀翻谱架子：
“终于等到你了！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子！”
中年老师情绪激动：“我就把话放在这，只要你好好训练，再正常发挥，你绝对能进音乐学院！”
晏述歌从小浸泡在长辈同龄人对他的赞扬里，此时此刻面对艺考老师的夸赞丝毫不意外，青涩却已经显露出棱角的脸上连表情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礼貌道谢：
“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现在是五月份，高二的末尾，距离年底的统考还有半年多的时间。晏述歌暂时不用24小时都泡在集训机构里，他只需要在每天晚自习前离开学校，到老师家里上两个小时课就好。
“走了，明天补你一包薯片。”
晏述歌把书包单肩挂在肩上，对着往口袋里塞现金的同桌和走到教室后面抱起球的前桌挥了挥手。手掌按在前桌肩膀上那个墨痕时，晏述歌有一瞬间的心虚，而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戴上耳机离开。
晏婷乐比晏述歌小四岁，此刻正在他这所高中的初中部上初二，放学时间比晏述歌早一些，每天她都在校门口的奶茶店坐着等晏述歌。
晏述歌进来时，晏婷乐正在戳自己面前塑料碗里的双皮奶。
晏述歌走过去在她扎着粉色头绳的后脑勺上兜了一把，佯装生气地质问：“我的呢？”
晏婷乐转头看他，还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扬起笑容，漂亮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缝：“那怎么能忘了呢。老板说红豆没有了还在煮，一会儿就好，你打包带着去李老师家里吃。”
晏述歌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把晏婷乐有些松散的头发放了下来，粉色的皮筋套在手腕上，动作娴熟，三下五除二就给她编了一个麻花辫。
“今天还跟哥去吗？”
“去啊，我作业在学校写完了，爸妈又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家没意思。”
晏婷乐喜欢听晏述歌唱歌，她在舞蹈方面的造诣有一大部分都是因为小时候天天听晏述歌唱歌而培养出来的节奏感。现在晏婷乐长大些，她依旧喜欢听晏述歌唱歌，所以每次哥哥去上课她都会跟着一起去。
尤其是小姑娘步入青春期，观察身边的男生的频率变得要高了一些。晏婷乐也有这个过程，只不过在她观察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全都没她哥帅。
所以晏婷乐现在比她小时候更黏晏述歌了，有事没事都跟着。
小姑娘上初中知道形象管理了，在晏述歌给她扎完麻花辫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镜子，左右看着照了照：“哥，你扎得真好看，明天还给我扎这个。”
冰凉的红豆双皮奶打包好放在他们面前，晏述歌拎起双皮奶，左肩右肩上分别挂着他和晏婷乐的书包，而后还留了一只胳膊给晏婷乐挽。
“行，明天给你扎，走了。”
-
“各位考官老师好，我是三号考生，晏述歌。”
从小到大在舞台上的经验和历练，让晏述歌在面对众人的目光是从容自如，坐在椅子上弹唱一首经典歌曲时的淡然，和坐在钢琴前弹奏那首他最熟悉的《克罗地亚狂想曲》时的游刃有余，配上他独特出众的长相与气质，一举拿下了那年省艺考状元。
“哥！你快出来，我查到了！”
晏婷乐清脆明亮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小姑娘的兴奋在脆生生的声音里藏都藏不住。
喜讯的主人一点也不着急，在寒冬腊月叼着一根冰淇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路过晏婷乐身边时揉了一把她的后脑勺：“怎么样？”
晏婷乐的眼睛跟晏述歌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她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的兴奋却从未在晏述歌眼睛里出现过。明明激动得心跳砰砰，可晏婷乐还是伸出自己白皙细嫩的手挡在电脑屏幕上，跟晏述歌卖着关子：
“你猜猜是第几？”
乱七八糟的祝贺早就从五湖四海砸向了晏述歌的手机，他在好几天前就通过内部消息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更何况，哪怕他没有提前知道，晏婷乐如今这兴奋得快要窜到他身上的模样，也足够佐证他拿了个第一了。
只不过，晏述歌偏偏就要吊儿郎当，在晏婷乐期待的眼神里，随口说了一个数字：“十五？”
“不是，太低了。”
“那二十三？”
“我都说了太低了！”
晏述歌笑着按住晏婷乐的脑袋，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那我猜不到了。”
“第一，第一啊！哥，你是今年状元！”
说着，晏婷乐再也难以抑制她的激动，抽条的柔软身体跳了起来，挂上晏述歌的脖子，“哥，你太厉害了！”
被自己心爱的妹妹连着夸了一大圈的晏述歌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面上却不显，只是故作淡定：“还好吧。”
那极力压制的嘴角出卖了他。
晏婷乐凭借自己良好的韧性勾着晏述歌的脖子乱晃，忘了自己已经是进入青春期的大姑娘了，还试图像小时候那样挂在他身上去抢他的雪糕。
结果被晏述歌一扬手躲开了。
晏述歌拍了一下那条快要勒断他脖子的胳膊，语气沉了些，却听不出训斥的意味：“下去，多大的人了还要往我身上挂。雪糕不许吃，前两天肚子疼你忘了？”
“哦。”被训了的晏婷乐也不馁，收回了手。
不过，只安静了片刻，晏婷乐就又激动起来。
“爸妈还不知道，我现在就给他们打电话！”
不消片刻，屋内又想起了晏婷乐叽叽喳喳的声音，声音清亮激动，比方才查到晏述歌成绩时不遑多让。
晏述歌看着那个欢脱的背影，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吃掉最后一口雪糕，一扬手把雪糕棍掷进垃圾桶里。
这音乐学院，他是志在必得。
可惜命运造化，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一天，或许，他的梦想，真的触手可及。
第21章 电话
掌声如雷鸣一般落在耳边，激起千层浪。配上孩童天真的欢呼与夸赞，才终于把晏述歌从回忆的旋涡里拉了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强硬地制止了脑海之中快要酝酿出的沉闷，站起身，微微欠身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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