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玉住进别墅后,见到的第一个梁家人,其实是梁观。
那时他刚被老管家接进门,安排在二楼的房间里,老管家少言寡语,裴廷玉什么都问不出来,一个人在房间憋了一整天,终于忍不住,悄悄出了门。
他最先去的是别墅后面的花园,花园面积很大,初夏时分空气里全是纷杂甜腻的香气。别墅里佣人很少,裴廷玉走了一路,都没见到什么人。
他不敢走出去太远,转了一圈就准备返程,结果刚一转身,小湖边上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就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对方离他不远,正试图驱动轮椅往后退,看样子应该是想原路撤回去,却被碎石绊住了车轮。
看衣着,那人大概是这栋房子的主人,老管家说过,这栋房子只有梁夫人和两个儿子居住,而梁大少爷身体康健,工作很忙,平常不怎么在家……
他走过去,站在两米远的地方,犹豫着出声:“请问,是二少爷吗?”
【作者有话说】
就这么一段回忆哈,两千字,下章到一半就没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可以放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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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通过,您也会慢慢痊愈
男人偏过了头来,裴廷玉呼吸一滞,看到了一双冷峻深邃的眼。
在那之前,裴廷玉见过的好皮相也有一些,但却没有一个是像对方这样让人一眼深刻的类型。剑眉星目,高鼻窄颐,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吓到了,即便身坐轮椅,看过来时也依旧一副高傲戒备的姿态。
他不自觉看得久了点,直到对方眉头轻皱,他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低下了头。
“我……我是裴廷玉。”他自我介绍,又指了指对方的轮椅,“您需要帮忙吗?”
男人没说话,裴廷玉便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握着轮椅把手,把他从碎石里拉出来。
他推着梁观进屋,两人一路无话,梁观没什么可说的,而裴廷玉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回到室内,晚饭已经做好了,佣人安安静静地摆到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裴廷玉不太喜欢家里的气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把梁观推到餐桌前后,就站到了一边。
梁观没有动筷,手交叠放在腿上,终于开了金口:“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裴廷玉。”
“你就是我妈找来的那个omega?”
裴廷玉轻点了下头,面露窘色,很不愿承认的样子。
“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没多久。”
“管家没跟你说规矩吗?不可以在宅子里到处乱跑。”
裴廷玉脸色微红,低着头,梁观审视了他一会儿,又命令他:“抬起头来,你好像很怕我?”
“……没。”
梁观安静地看着他,空气一时间沉默了很多。裴廷玉待得煎熬,视线飘移着,不知道对方在看些什么,直到梁观没头没尾地问了句:“你刚才,在外面称呼我什么?”
裴廷玉一下子就被他问愣了,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直到对方又问了一遍,才不明所以回答:“……二、二少爷?”
梁观玩味地盯着他,没有说话,裴廷玉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在对方的注视下,脸越来越热。
两人离得很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
那是他第一次闻到梁观的信息素,又苦又冷的木质调,跟主人一个德行,不过倒是不难闻,裴廷玉还挺喜欢。
梁观没再看他:“你不饿吗?”
“啊?”
“坐下吃饭。”
裴廷玉看着他拿起筷子,即便坐轮椅,脊背也挺得笔直,教养很好的样子。
那一刻,裴廷玉不知道怎么就觉得,这个人或许也并不是特别难伺候。
他尽职尽责地在梁观身边守了大半个月,给对方端茶倒水。
合同要求他贴身伺候,十八岁的裴廷玉单纯得连alpha的手都没摸过,不知道这个贴身要到什么程度。
梁观话很少,大多时候都把裴廷玉当背景板,那时他车祸骨折的腿已经到了康复后期,需要尽快尝试行走,只有这时,身为人形拐杖的裴廷玉,才会不得不与对方产生肢体接触。
梁观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按在他肩膀或者腰上时,裴廷玉心跳会快到想要逃走。
不过,虽有合约声明,但当时还没尝过后面那些苦头的裴廷玉,其实是并不担心对方能对自己做什么的。
毕竟一个生病的,只能坐轮椅的alpha能干什么,况且对方对他也并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当时的裴廷玉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受,只知道,既然眼下情况不可能再有改变,那么留在这个人身边,听他差遣,照顾他五年,也不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直到某天,梁夫人推着外出疗养的,真正的梁裕文回来,裴廷玉听到老管家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们,才如梦初醒。
彼时梁观的腿已经可以直立行走,从后面跟进来,看到了他错愕的表情。两人隔着众人对视了一眼,梁观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楼。
那天晚上,梁裕文把他叫进房间,咬了他的腺体。
从未有过的痛楚迫使他忍不住叫出了声。门没有关严,裴廷玉甚至能听到楼下客厅里,梁观与母亲的交谈声,在听到他的痛叫之后戛然而止,陷入了持久的静默。
如今想想,得知自己认错人的那一刻,要说心里没有失望是假的,裴廷玉也承认某一刻,自己的确对梁观动过心。
毕竟,在没有深入了解对方的时候,要克制着不对这样的人产生类似心动的感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只是随着真相大白,随着对梁观的认识越来越全面,裴廷玉也就因为这个人的冷漠而祛了魅,产生了一种没有道理的,近似于怨气的情绪。
尤其是在每回梁裕文病发,死咬住他的腺体不放的时候,伴随着钻心的剧痛,他会难以自制地想起那个平静的午后,当乌木清苦的味道钻入他鼻腔时,产生的一瞬间的安定。
四年时间里,腺体越痛,他就越是会想起梁观。
他很不想带着鲜血淋漓的咬痕出现在梁观面前,与其说是怕,倒不如说是觉得难堪,而当他觉得难堪时,就会忍不住怨憎梁观当初的戏耍和隐瞒。
可如今,梁观说喜欢他,可惜他们没能在一起。
裴廷玉虽觉荒唐,但也有过一丝可耻的迟疑。
裴廷玉心不在焉,接过递到自己眼前的酒仰头喝光了,那种酒很甜,带着一点水果的清香,酒精度却很高,灌进胃里火辣辣的。他忍不住皱眉,脸色也跟着红润了些。
梁仪手气不好,连输了两把。
裴廷玉也输,桌上的酒几乎都进了他和梁仪的肚子。
酒水很杂,裴廷玉酒量不好,混乱地接了几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酒,看在梁仪的面子上,没有拒绝,结果没几口就晕得不行。
为免在人家生日会上出丑,给人带来麻烦,裴廷玉借口去了洗手间,想清醒清醒,结果刚进去没多久,身后便贴上来了一具温热的人体。
“还好吗?”梁观贴在他身后问他。
裴廷玉脑袋和胃都很难受,胃里像是有团火在干烧,吐也吐不出来,心情也差。
他撑着洗手台,态度抗拒地背对着梁观,闭着眼睛没有反应。
梁观就贴着他的后背:“酒量那么差,还喝成这样。”
“不用你管。”
裴廷玉脑袋昏得厉害,不太想跟他继续待下去,摇摇晃晃转过身,要离开。
梁观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
“放开我。”
裴廷玉不敢看他的脸,挣动了一下,却没什么力气,眼前的一切都在重影。
梁观却攥着他的两臂,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两人几乎立刻缩到了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裴廷玉仍旧低着头,熟悉的乌木信息素再次缠绕过来,温柔地包裹着他,一点点入侵着他仅剩的理智。
裴廷玉想拒绝,那味道就更浓了。
梁观声音低沉:“怎么样,还难受吗?”
裴廷玉不那么难受了,但却因为对方突然释放的信息素而变得更晕,身体也更空,踉跄了一下,被梁观紧密地揽在怀里。
梁观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半个月了,还没考虑好吗?”
裴廷玉没有反应,没有挣脱,靠在梁观的肩膀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梁观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审视他。
抛开这个omega不识好歹的个性不谈,他的味道、身体、长相都是很容易调动Alpha隐秘心思的一类。
清醒时戒备、保守、内敛,拒人于千里之外,可一旦丧失理智,就会变得温软、粘稠,予取予求。
他垂眸看着裴廷玉微张着的,正短促地往他侧颈呼热气的湿润的唇,想起那夜,裴廷玉背对着贴在他怀里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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