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青抱歉地看着理发小哥，捂着麦克风走到理发店外。
“老黄，这些年你对我已经够负责了，我的路我要自己走，不可能我结婚生子你都要盯着吧？”
“你！我倒是也想知道我还能看到你结婚生孩子吗？我以为你是好了，没想到你是不想好了！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我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我……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给我好好活着！给我回杭州！”
“我真的有我不能回的理由。”
“有什么理由你回来面对面跟我说。我已经叫莹莹把你送去机场了，她知道你在哪里。机票我现在帮你订，就这样。”
不对，他不要回去。
一直想要涂白川走，没想到他也有被人催的一天。
这不是过家家的离家出走，也不是大人一句话就能动摇的一场逃跑行动。
“我不会回去的，就是你亲自来拉我回去我也不会走。”
老黄还想说什么，陈述青强硬地挂断了电话。
最戏剧性的来了，手机放下抬起头时，一前一后两个人迎面向他过来。
后面的是要送他回家的林莹莹，前面的是要带他继续走下去的涂白川。
如果是你你会选谁？
陈述青不带犹豫地顶着一头剪了一半的头发拽走了涂白川。
身后，林莹莹骑着小电驴正在追他们。
“哥……怎么了这是？”涂白川咽了口口水，跑得太快差点呛到，咳嗽了好几声。
思绪乱成一团，陈述青口不择言地说：“快跑！我们现在就出发去兰州，走高速。你直接去开车，东西都不要了。”
“啊？直接……可是我们还没退房呢……”
涂白川还弄不清楚状况，身边的述青哥却已经是火烧眉毛。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着急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陈述青喊着：“快去啊！”
“哥你别急你别急，到了到了！”
两人一路狂奔冲进了车里，涂白川汗都跑出来了。
“林医生难道是丧尸吗，我看着不像啊。哥，我们为什么要逃跑啊？我差点儿岔气了……”
“她要把我抓回杭州。”
“回杭州也可以呀，我能跟你一起回吗？我想尝尝西湖醋鱼呢……”
陈述青咬牙切齿：“回杭州我就再也没法跑出来了。”
涂白川很认真地思考起来：“好像……也不赖！”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回杭州我一定会被关起来的，我会被关进精神科治疗，我会住院一直到我死！”
“那样其实比你现在的状况要稳定。”
陈述青已经没法再维持冷静了，涂白川却还是弄不清状况。
他看着涂白川的眼睛，像要从里面找到什么似的。
“你不是世界上最喜欢我的人吗？为什么你也帮着他们说话？”
“我……”涂白川被这句话吓到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我……”
陈述青深吸一口气：“涂白川，你应该帮我！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对吧，涂白川一直都是站在陈述青这边的。
“是。”他坚定地回答，“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被抓走的。”
话音刚落，涂白川的电话响了起来。
“别接，你把手机给我，给我。”
给他了，他看起来好了一些。
“好，我去退房，我去收拾行李。哥你在车里等我，我去去就回。千万不要自己开车走，会被他们抓走的。”
涂白川连哄带骗都不脸红了。
“我知道。”陈述青点点头。
这个借口还挺好用的，涂白川感慨了一句。
述青哥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他这回不会掉链子了。
其实如果站在林医生和黄教授的视角，把述青哥带走关起来治疗可能真的会让他慢慢好起来。
嗯，也只是可能。
但他是涂白川，涂白川只听陈述青的。
前台竟然又换回之前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客人跑慢点儿，小心别摔跤了。”
他说完这句话涂白川差点一脚踩空真摔一跤，嘴里的粗口没停地冲上了楼。
他刚刚是不是太过分了？
稍许平复后，陈述青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
面前两个手机唱来唱去，涂白川的手机铃声是《溺水》，听到自己的声音更烦了。
之前问过涂白川的密码，陈述青解锁他的手机，把两只手机里林莹莹和黄敬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有犹豫过，但不多。
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用为他烦恼担心难过了。
他忽然看见身边那只塑料袋里躺着几瓶药。
涂白川原来是去给他买药了，只可惜这点剂量连睡着都困难。
“咚咚。”
陈述青拉下车窗，涂白川的脑袋顶着一个灰色的棒球帽钻了进来。
“哥你看我刚买的帽子，我戴着好看吗？”
哪里变出来一个帽子……这造型像是要偷什么似的。
陈述青随口敷衍：“好看好看，快上车吧。”
“哥你把后备箱打开，我东西还没放呢。”
帮着把他那个大行李箱、吉他、信、玩偶娃娃……这些像垃圾一样的东西都弄进后备箱了，还真是挺多的。
“这下真是搬家了。”
“后备箱还能塞点儿，没事的！”
涂白川以为是在说他东西多，但陈述青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我的那个家，好像回不去了。”
涂白川轻巧地回答：“那就不回，四海为家。”
“你倒是潇洒。”
一顶帽子盖在了落寞的陈述青头上。他疑惑地看着涂白川，后者帮他扶正了帽子。
“哥你没发现你剪了一半头发就跑出来了吗？哎呀你戴着这帽子真好看！”
陈述青摘下帽子看了一眼，又沉默地把帽子戴上了。
……还真是只剪下去一半，还好剪之前付过了钱，不然真赖账了。
“没事只有我能看见，找个地方修一下就好啦，就我哥这张脸剃光头都好看。头发嘛，长半个月就长出来了。”
他知道涂白川是在故意活跃气氛。大概没人想夸一个剪坏了头发的人好看。
“你还特地去买了帽子，谢谢。”
“哥你还跟我客气什么啊。”涂白川拍拍他的肩膀，“我来开吧，你坐后面。”
陈述青没再犹豫，爽快地去了后座。
“这个药……”
“药我拿了！在后备箱呢。”
“我是说你给我买的这个褪黑素可能没用。有耐药性了，我之前一口气吃了四瓶。”
“什么！？多少！？”
涂白川大叫一声，快把方向盘抓烂了。
“哥你把药拿过来给我，我放在驾驶座。听话，拿来。”
陈述青喃喃着：“我记得那天比你喝酒吐得还严重，太难受了。”
“……哥，你求我带你逃跑，我也求你件事。千万在到雪山之前不要再自杀了。”涂白川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会再那样了，你别紧张。”
他怎么能不紧张。
在两条路中陈述青选择了有他的那条，这条不是安全地活，可能是疯狂地死。
涂白川会努力将其扭转为疯狂地活。
车子驶出天水上了高速，突降大雨，视线模糊。
窗上起了雾，地图显示进入兰州了。
陈述青闭着眼睛其实没睡着，雨太大了，太吵了。
“哥，你为什么选择跟我走？”
这问题一直想问，憋到现在了。
陈述青答：“因为你说你会带我去雪山，我相信你。”
“好，就凭你这一句相信。我会做到。”
又开出一小时，雨刮器辛勤地工作着，大如瓢泼的雨伴随着滚滚的雷声落下来，天色黑沉沉的。
和梦里的场景太像了，陈述青有点害怕，在后座蜷成一团。
涂白川发现他的异样，把音乐放起来。
“哥你闭眼睡吧，到了我叫你。”
舒缓的助眠音乐加上雨声，催眠效果应当不错，但对陈述青不管用。
“睡不着，你和我聊会天吧。”
“好，哥你想聊什么，我都陪你聊。”
“你说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第22章 结识
3,696字04-21
涂白川说：“天气预报说再过两小时，到晚上就会停了。”
“你这话还是播音腔呢。”
“我学得像吧！我跟……”
他的后半句话被雷声吞没，眼前闪烁着破空而来的闪电，把人的脸映得一惊一乍。
马上下高速了，希望雨快些停。
陈述青不敢再看，紧紧闭上眼：“有时候……我分不太清什么时候是现实什么时候又是梦境，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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