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我不信这个。”
“……都是这样的。”
“我不信都是这样就会是这样。”
“随你,随你吧。”
轻飘飘的,四两拨千斤的。又一次听到这句话,涂白川有些泄气了。
陈述青说完这句话就走了,那他还折腾什么劲啊。
涂白川怒吼一声把那包衣服甩在地上,周围的路人都看向他,彼此交换眼神在说这人是发什么神经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蹲下身噘着嘴要哭,但想了想又把衣服捡了起来,拍拍灰拎在手里。
可贵呢。而且是他哥买给他的。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一通电话把熟睡中的阿木尔喊了起来,阿木尔喊他过去说话。
没过多久,涂白川去了阿木尔的房间。
涂白川和他坐在桌前喝茶:“木耳哥,你们家乡的人都是怎么对喜欢的人表白的?”
阿木尔仔细想了想:“和你们汉族人一样啊,用真诚的言语来表达爱意。”
“我试过了,这样不行。”涂白川摇摇头。
“那就唱歌弹琴,用歌声来表达爱。”
这个一开始就做过了,作用也不大呀。
“还有没有别的?”
“送定情信物?”
他好像是送了述青哥一场重感冒来着……那好歹也是送了什么吧。
“这个定情信物有没有什么讲究?”
“在我们那里女孩子是送首饰,男孩子是送鼻烟壶,其实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是你珍视的东西对方一定能感觉到的。”
阿木尔边说边比划,涂白川听得很认真,甚至还在手机上做笔记。
“安达你是爱上哪家的姑娘了?”阿木尔问。
“我哥。但我给搞砸了……”
“你的述青哥?噢我想想啊,再往西走就是草原,你们要不去参加那达慕大会?”
“那是什么?”他好像在做攻略的时候看到过这个词。
“那达慕大会是我们草原上的‘奥运会’,每到夏季,草原汉子就会在大会上比拼摔跤、骑马、射箭,谁能夺得头筹就代表他是草原上的英雄。总之这是个展现魅力的好机会。”
“那不是蒙古族也能参加那达慕大会么?”涂白川有些苦恼。
阿木尔被他的话逗笑了:“安达你脑子怎么不会转弯呢,我们草原人热情好客,只要你想上,大家都会欢迎你上的。”
“我知道了,多谢你木耳哥。”
虽然此行不是去蒙古,但骑马射箭总是相通的吧。但他也没骑过马射过箭,万一做不好……
那又怎样呢,反正述青哥也不会。
可是现在别说是见到马了,连去找陈述青他都不知道该不该去。
涂白川没高兴一会儿又哭丧着脸了。
阿木尔见他郁闷,和他聊起了草原上心爱的姑娘,阿木尔追人姑娘家闹了大乌龙,把涂白川弄得又紧张又着急。
“最后追到了么?”
“没有呀,我知道她也深深爱着我,这就足够了。”
“好可惜啊……”涂白川叹息着。
阿木尔淡淡地微笑:“相爱过就不可惜。”
相爱过就不可惜。那他哥也爱他吗?
涂白川对着手机上的“陈述青”三个字深深沉默。
“演出结束了我也是时候启程了。”阿木尔说。
“我好像一直没问过你要去哪里呢。”
“我想去我们国土的东边看看。”阿木尔满脸憧憬。
“用双脚丈量土地么?”
阿木尔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是应该是好话,他笑着点头。
“可惜你看不到我骑马的样子了。”涂白川说。
“哎呀不可惜的,只是你骑的时候千万要拉紧缰绳注意安全。”
“我像那种很笨的人吗?”
阿木尔和涂白川大眼瞪小眼,双双笑了起来。
“好吧,我是。”
“在追喜欢的人这件事上,你得学聪明些。”阿木尔还是很不放心。
“好啦好啦,我记住你的话了。”
可惜不可惜的,只有错过了才可惜。
和阿木尔吹风喝茶聊人生,一天时间格外漫长。
陈述青也有这种感觉。
他已经坐上车,却难以踩下油门,不自觉流露出的不舍在这一刻充满了胸腔。
“哥,我没钱买回去的车票了。”涂白川的语音消息。
即便是走,涂白川还是叫他哥。不想要他走的,可他为什么又要那么说?
他是怕,害怕重蹈覆辙,害怕一语成谶。面
对涂白川无畏的坦诚他怕了,他害怕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好的爱人。
像他这样的人也能获得爱,简直是最不幸的万幸,对他来说是幸运的,对涂白川是不幸的。
应该打住,绝对。是他的错,都是。
陈述青把钱打给他,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我之后会想办法还你的。”涂白川说。
陈述青艰难地吞咽一口口水,点下他的头像。
可又有一条新的消息,他又再次退回聊天窗口。不敢再听了,他将信息转文字。
“哥,我再最后确认一遍,你是真的要我走吗?”
当然……
陈述青忽然想起,在这之前,还有……还有一把琴没给他。
留在手里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得把琴交到该用的人手里,现在的涂白川已经能配上这把好琴了。
陈述青将后备箱打开,背上吉他折返回酒店,在电梯上和涂白川撞上了。
涂白川大概是要下楼,但他打算上楼。
除开他们电梯里还有三个人,涂白川不管不顾地挤到他面前,伸出手又收了回去,在他手心里留下一张纸条。
“别删我的好友,我还要还你钱呢。”
陈述青听到这话再也没法视而不见。
手心里那是一张欠条,他匆匆跑来就是为了把这张欠五千块钱的纸条塞给自己。
“这是上去的电梯。”陈述青声音里有颤抖。
“我知道,正好上去收拾行李。”
电梯门打开,涂白川转身要走,陈述青拉住他:“不是这一层。”
“噢……看错了。”
陈述青又说:“我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低着头的涂白川死死咬着后牙,他很想问是什么东西,但他还能吗?至少他不要可惜,绝对不。
犹豫的一会儿,电梯又上了一层。
呼吸变得困难了。
又上了一层。
电梯里人走光了。
涂白川张嘴才发出一个音,陈述青把吉他塞在他怀里:“拿去玩吧。”
涂白川愣愣地:“哥你什么时候把我那把吉他拿走了都不告诉我……”
其实他看出来不是他那把琴,故意这么说的。
“是我后来给你买的,在和阿木尔认识的时候的那个琴行,你不是说喜欢这把琴吗,现在倒不喜欢了?”
“所以这是最后给我的礼物吗?”
“可以这么说吧……”
短暂的对视后,涂白川背上琴抱住了陈述青:“哥……有没有这把吉他我都能弹,可没有你我不行。”
“有一把趁手的琴对一个吉他手来说增益很大。”
“你在我身边指导我我也同样增益很大。”
“不要的话还给我。”
“要,当然要了。我不想走的,我能不能不走啊。哥……我求你,我拿了你的钱肯定还是要还你,你要是走了你要是死了我怎么找得到你……”
涂白川鼻子一酸,眼睛模糊了,一定是因为感冒病毒在作祟。鼻涕和眼泪都冒了出来,在他身上抽泣着。
陈述青把手心的纸条还给他:“好了,不用了,不用还了。”
“为……为什么?”
“我还没打算现在就死。”
“可是……”涂白川忽然破涕为笑,抓着他上下打量,“哥,哥你不要我走了吗?”
不是不要,是涂白川真的不在他身边这半天时间他就觉得哪里不舒服,心很慌。
他的本能反应是不想要他走的。
陈述青看着他,抬手拭去他脸颊挂着的泪珠:“你去哪儿了?”
“不是哥你让我走嘛,我就走了。”
“不要走,至少现在不要……不要走。”
“都怪我,怪我不该在那么不严肃的日子说那么严肃的事。”
陈述青不认为什么日子是不严肃的日子,但现在绝对是严肃的时刻。
没有他的日子太漫长太寂静了。
“爱不爱的都再说,至少现在不要。”陈述青说。
“怪天气不好,怪今天是个阴天,让我哥不高兴了。”涂白川的话说到最后,眼泪又涌了出来。
两个人不在一个频道的话语只剩下涂白川的啜泣,而陈述青也被惹得眼泪蓄在眼眶中。
从前他很少哭的。
陈述青还是弄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可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不想要这个烦人的家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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